小武,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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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的父母都有一种心理——把自己剩余的人生赌在孩子的将来上,我母亲就这样。

  小学时,母亲时时刻刻逼我读书,我怎么都不肯读,一心想着打棒球,邻居大婶看我那么爱打棒球却没有手套,觉得可怜,于是偷偷帮我买了一双棒球手套。

  我家只有两个房间加一个厨房,一个房间四叠半,另一个房间六叠。根本没有空间藏手套。不过走廊尽头,种着一棵低矮的银杏树。于是我把手套包在塑料袋里,偷偷埋在银杏树下,每逢打棒球时才把手套挖出来。可有一天,当我挖开泥土时,手套不见了,而塑料袋里装着一堆参考书……

  母亲认为我迷恋棒球,是因为时间太多,便又安排我去上英语和书法补习班。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假装去上课,其实都是跑到附近的公园玩,到放学时间再回家。一周后,老妈迎面说:“Hello, how are you?”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母亲大怒:“要说‘I am fine’,浑蛋!”说完,便狠狠打了我一顿。

  这真叫人不寒而栗。她竟然为了检查我的学习成果,自己硬学了几句英文。

  在她的逼迫下,我总算考上了大学。对一生都在逼我学习的母亲来说,这是个小小的胜利。但我认为考上大学凭的是自己的实力,我心里充满了对她的厌烦。于是,我决定搬出去住。

  那是大二的春天。趁着母亲外出,我开着朋友的货车,把行李搬出来。真不凑巧,母亲回来了,她问:“小武,你要干什么?”

  “我要搬出去。”

  毫无意外,我听见她雷鸣般的怒吼:“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妈,你不是我儿子!”尽管这样说,她还是一直站在门外,茫然地看着货车消失。

  我的新居是朋友介绍的出租屋。房东是位退休的老爷爷,靠着租金勉强生活。起初几天,我六点起床精神抖擞地度过一天。但很快地,我又陷入自甘堕落的泥潭里。每天游手好闲,房租拖欠了半年。

  窗外寒风呼啸的季节里,我照例快中午时还躺在被窝里。这时,房东敲门进屋,怒吼:“给我跪下!”我很心虚,乖乖跪在地上。

  “欠了这么多房租,你以为还住得下去吗?”“不……”我低头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因为房东很仁慈。”

  房东叹了口气:“半年前你搬来的时候,你母亲紧跟着过来,她说:‘这孩子如果一个月没交房租,就来找我拿。’是你母亲在帮你交房租……”房东走后,我瘫坐在地上。

  从那之后,我洗心革面,读完大学,小时候的玩伴,现在不是黑道混混,就是小骗子和无赖。他们和我哪里不同?只有母亲不同。

  紫柠檬摘自《菊次郎与佐纪》

(作者:[日]北野武 字数: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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