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树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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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院子里,有一株大柚子树。柚子树是南方的植物,而南方是和平与暖热的地方。据房东说,柚子树一辈子也没有受到过霜雪与冰雹的欺侮。

  然而这几年气候改变了,这地方,去年见了繁霜,今年下了大雪。雪是在一个非常寒冷的晚间悄悄地来的,等到我们次日早晨起床的时候,它已经把地面上一切东西厚厚地盖了三四寸。房东的小姑娘起先很高兴地玩雪了。

  忽然,她抬起头来一看,一个悲哀的现象出现在她的眼前,原来那株柚子树已经被雪残酷地压住了。一定是很重的吧!那些翠绿的枝条全给压倒下来了。它们每一个都伛着背,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最高的那一枝却成为最低的一枝,它伛的背更加厉害了,看它的样子,仿佛在几分钟之后,就会折断下来,掉在地上。

  小姑娘惋惜地说:“啊!我们的柚子树要给雪压死了。”

  不记得过了几天,终于有一天,出太阳了,南方的气候恢复过来了。你看,纵然是那么残酷,那么威武的雪,也经受不住太阳的热气了。于是它们就开始融化,开始逃走了。从每一片柚子树叶上泻落下来的冰雪,正像一个被打败的敌人,狼狈地抛下他的枪械一样,发着铮铮的响声。在每一个响声里,伛背了好久的柚子树的枝条透一口气,伸直了腰身。

  现在,房东的小姑娘欢喜起来了:“啊!我们的柚子树没有被雪压死呀,它还活着!”她拍着手说。

  “小姑娘,你知道吗?”我说,“我们的柚子树是有生命的,但雪却是没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武力是不会长久的,而有生命的东西,不管被欺侮到怎样厉害,最终会打败那些没有生命的敌人,而永远地活着的!”

  林冬冬摘自网络

(作者:施蛰存 字数: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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