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罗朗,富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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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有一天,我的朋友罗朗突然打来电话,说他刚买了房子,请几个朋友去喝香槟,一是庆祝,二是在装修之前替他出出主意。高兴之余,我心里不免有些惊讶:罗朗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搞摄影和绘画,充满艺术家气质,他从不追求奢华,

有一天,我的朋友罗朗突然打来电话,说他刚买了房子,请几个朋友去喝香槟,一是庆祝,二是在装修之前替他出出主意。高兴之余,我心里不免有些惊讶:罗朗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搞摄影和绘画,充满艺术家气质,他从不追求奢华,只要能满足温饱,绝不花太多时间去挣钱,只想专心追求自己的艺术。如今,他竟然在巴黎近郊买了楼房,真是深藏不露啊!

香槟打开了,大家一边举杯祝贺,一边要主人带着参观。那是一座上下两层的房子,天花板很高,室内采光极好,布局简单而合理,虽然破旧,但可以装修成一个别致而舒适的家。我向罗朗投去赞赏的目光,夸他好眼力。罗朗愉快地微笑着对大家说:“看来你们都不敢问我哪儿来的钱买房子,那我就主动交待吧!”

于是,他给我们讲了下面这个故事——

罗朗出生在一个清贫的法国家庭。父亲在一家公司给老板开车,退休后靠微薄的退休金生活;母亲替人家打扫卫生、看孩子,以补贴家用。老两口住在一个很小的公寓里,他们没有多余的钱,既不能下馆子,也不能旅游,更谈不上买房子了。罗朗从18岁就独立生活,靠打工读完了工艺美术学院,之后一直从事专业摄影和绘画。他从来没有挣到过很多钱,但能支付自己简单的日常开销,而且一直有充分的时间干自己喜爱的事,他把这份自由视为真正的财富。

可是,不久前,罗朗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租约到期了。按法律规定,房主有权将房租上涨到目前房租市价的平均价格,也就是说比原先涨了1.5倍。罗朗没能力支付这么贵的房租,可如果他不续签租约,就必须在3个月之内搬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即使找到租金便宜的房子,也只能是很小的公寓,而他的职业要求他有一间大的工作室,否则他无法安置摄影器材、照明设备和画具。

罗朗的心情糟透了。一个星期天中午,他回父母家去吃中饭。为了不让年迈的父母担心,他虽然心事重重,却强作欢颜。但母亲还是把他叫到厨房,轻声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恼?”罗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3岁的孩子,喉咙发紧,泪水在眼眶里转,不由自主地把事情全告诉了母亲。罗朗的母亲却异常平静地回答:“咱们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关,你别太烦恼。”罗朗沉默了,心里说:“你们哪里有办法帮我呀?”

母亲端着奶酪回到饭桌前,他连忙端着切好的面包跟了过去。他尽量回避母亲的目光。内疚令他的心阵阵发紧,他恨自己又让体弱多病的母亲为他担忧!

午饭后,罗朗推辞说要去散步,匆匆走出了父母家。当他推开自己的家门,听到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接,留言录音就启动了,他听到父亲的声音:“罗朗,回来后给我们打个电话……”罗朗以为父母家出了什么事,冲到电话机前,抓起话筒就喊:“爸爸,我在!我在!出了什么事?”父亲说:“噢,你回来了。没出什么事,是关于你的住房,你妈妈跟我商量过了,我们会帮助你的!”

罗朗松了口气,无奈地对父亲说:“爸爸,你就别再替我担心了。就算是你们替我交租房押金,我也承担不了房租。”父亲说:“你别急,听我说!你明天就去找一家售房公司,委托他们找一座100万之内的房子,郊外也没关系,旧房也没关系,反正都要重新装修,只要交通方便,房子结实就行!另外,一定要大,这样你就能有一间面积大的工作室,这很重要!”罗朗越听越糊涂,心想老爸昏了头。只听他父亲接着说:“明天你回来吃晚饭行吗?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这老人从来不爱在电话里长谈,浪费钱的事他不干。

罗朗握着话筒发愣,耳边回响着父亲的话:100万!清贫一生的父母到哪里去找100万?

第二天晚上,罗朗来到父母家。一进屋就看到小餐桌上铺着漂亮的台布,还摆上了过节用的餐具。他心里后悔没有给爸爸买瓶酒,或给妈妈买束花。母亲在小厨房里忙碌着,烤箱里飘出小羊腿的香味,那是罗朗最爱吃的菜。父亲打开一瓶珍藏多年的波尔多,笑着对罗朗说:“原谅我让你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今晚我要把来龙去脉给你讲清楚。

“45年前的一天,我的老板让我开车送他去银行。平常他总让我在银行门口等他,可那天他让我拎着一只很沉的皮箱,直接送到一间办公室内。一位银行职员热情地与他打招呼,老板便打发我去车里等他。在那扇门关严之前,我偶然听到一个股票的名字,就默默地记在心里。第二天我用午饭时间把手头全部现钱凑在一起,都买了那种股票,你妈妈说我发了疯,可我想,老板是玩股票的老手,他一下子买这么多,一定错不了!你瞧,现在这笔钱够你买房子啦!”听完父亲的叙述,罗朗又想笑又想哭!想到这些年来父母总是勤俭节约,没给自己多花过一分钱,却偷偷地存着这笔钱……他们为儿子放弃了多少快乐和享受!

讲到这里,罗朗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举起酒杯说:“来吧,为父母的爱干杯!”

罗朗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我,让我久久不能忘怀。我终于忍不住打电话问他:我可不可以把他的故事写出来?罗朗爽快地答应了,他告诉我,他还有一样东西给我看。

两天后,我收到了罗朗的信,里面有一张请柬——他将在新居举办个人作品展,此外还有一份生日卡的复印件,上面的字体十分秀丽:“可爱的儿子,生日快乐!

“记得你5岁那年,妈妈带你上街买菜,路过一家玩具店。在那华丽的橱窗里摆着一套精美的积木,盒子上画着一幢漂亮的房子。妈妈看得出,你很喜欢那盒积木,但你却没开口要,因为你知道我们不可能买那么昂贵的东西。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向我们要求过任何东西,你是一个体贴人的孩子,更是一个懂得自尊的孩子!

“今天是你50岁生日,你有了自己的房子——世上最美、最温暖的房子!这就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是我们的骄傲,谢谢你带给我们如此多的快乐!”

(尚春雷摘自《海外文摘》2004年第1期,潘树声图)

(作者:关 键 字数:2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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