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子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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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丈夫认定儿子是他失败的作品还记得儿子未出世前,我和丈夫每天最为快乐的时光便是畅想着这个未知的小生命可能给我们带来的欢乐与骄傲。那时,皆为优秀新闻工作者的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们未来的小宝宝会像他的父母一

丈夫认定儿子是他失败的作品

还记得儿子未出世前,我和丈夫每天最为快乐的时光便是畅想着这个未知的小生命可能给我们带来的欢乐与骄傲。那时,皆为优秀新闻工作者的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们未来的小宝宝会像他的父母一样优秀。尤其是丈夫,乐此不疲地描绘着:“智商嘛,一定会有我们的头脑;至于样子嘛,要有妈妈的眼睛和嘴巴,爸爸的鼻子和个头;性格嘛,集妈妈的温和与爸爸的睿智于一体!”尽管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却仍在丈夫说这些时乐得合不拢嘴,对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充满了企盼。

儿子出生了,出乎我们的意料,长得既不像我,也不像他爸爸。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大大的嘴巴以及两只精神抖擞的耳朵。丈夫有些失望,但想到是个男孩子丑一点也无所谓,于是对孩子智商的要求也就苛刻起来。

我给孩子起名叫“丑丑”。丑丑一天天长大,他的顽劣也就一天天地显现出来。去托儿所的第一个星期,他趁老师不注意时将粉笔倒到厕所里面去;午睡时,他跑到花园里捉虫子放在小朋友的枕边,吓得小朋友几天都不肯上托儿所;他在老师为他们出的数学试卷上画了许多花鸟鱼虫,老师批评他,他居然握着小拳头向老师示威……

那天,老师把我和丈夫叫到托儿所,语气非常冷淡地说:“很抱歉,我们这儿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孩子。为了不误人子弟,你们还是把孩子带到别的托儿所去吧。”当时,丈夫的脸红红的,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牵着儿子的手跟在后面。

刚进家门,丈夫便把儿子揪起来一顿打骂,丑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他在路上已向我认了错,没想到还遭到一顿暴打。他咬着牙,迎着爸爸的目光倔强地说:“好玩,好玩。”这是我第一次见丈夫发火,而且他已经愤怒到无人可以劝阻的程度。

那天晚上,儿子在疼痛中睡熟以后,我和丈夫有了第一次争吵。

“既然他知道错了,你就不该再打他。”

“不让他疼他永远记不住该如何做人。”

“难道就没有比打更有用的方法吗?”

“难道你认为你的儿子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孩子吗?”

“难道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我对这个孩子已没什么信心了。”丈夫失望地回答。

我更气了:“为什么在外面你对同事、对朋友那么宽容,惟独不能够对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多一些耐心呢?”

丈夫说:“我只和聪明的人为伍。”

不久,丈夫单位的同事相邀合家出游。丑丑捡到丈夫领导的手机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它大卸八块,等到我们发现时,手机已变成了一堆细碎的零件。小朋友们在一起比赛背诵唐诗宋词,丑丑说出来的不是唐诗,而是一连串的脏话。丈夫气得扭头就走,而我只能噙着泪水,无奈地看着丑丑。

丈夫是个完美主义者,他无法容忍孩子将成为他理想人生中的一道败笔。于是,他想用文化的熏陶来改变儿子,他教儿子弹钢琴,儿子却趁他不在时,把琴键一一地拆了下来。他送儿子去少年宫学舞剑,结果班上的好多小朋友都被他打伤。后来,丈夫干脆把儿子送到乡下婆婆家,不出一个星期,婆婆便累病了。再后来,丈夫没有对儿子笑过一下,儿子对他更是不理不睬。

我又给儿子换了几家幼儿园,但每一次他都没呆够一个星期就被老师遣送回来,他的顽劣渐渐在我们的朋友中间出了名。

丈夫的脾气越来越坏,我们之间相濡以沫的情景已不复存在。丑丑一旦惹了什么祸,他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暴打儿子一顿,然后一个人在阳台上不停地吸烟,不停地唉声叹气。

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知道吗?有这样一个儿子,让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我能体会他的心情,但作为母亲,我不可能冷落自己的儿子,如果必须让我在他们中间选择一个的话,我只能选择儿子。对儿子,我有永远无法割舍的责任。

丈夫要走了,我恳求他抱一下儿子,哪怕算是给他一个谎言,也不要让他觉得父亲抛弃了他。丈夫不肯,他说:“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太多的勇气,抱了他,我就走不了了。”

离婚后,我决定回大连,回到我的父母身边,让儿子在一个新的环境里重新开始。丈夫为我们母子俩办好了户口转移以及我的工作调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但他却仍觉十分歉疚。送我们走的那一天,我扑在他的怀里放声痛哭,我想这会是我今生对他最后的依靠,离开他,我必须用母亲的胸襟去撑起儿子的天空。说实话,对于未来我没有把握。

在回大连的火车上,儿子问我:“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我对他说:“爸爸要留在北京等你长大后考上北京的大学。”儿子又问我:“那时,他还会再打我吗?”我强笑着对他说:“不会的,那时爸爸会表扬你,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玩具。”于是儿子说:“那还是等我考上大学再来见他吧,免得他天天打我。”

欢乐与泪水相伴,儿子是我甜蜜的负担

为了儿子,我不得不放弃我热爱的新闻工作,到一所中学当老师。校长特批我可以不坐班,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与丑丑在一起。

我知道,让一个孩子摆脱劣性,首先必须让他具有爱心,于是我买来了一只小狗。那天,丑丑刚一进家门,小狗便朝着他跑过去,像欢迎阔别已久的老朋友。整个晚上,丑丑和小狗一起疯闹,小狗也和他一见如故,这让丑丑兴奋极了。自从丑丑上学后,老师和同学都因他的顽劣而对他冷眼相对,拒他于千里之外。在丑丑对小狗的喜爱里,我看得出来,丑丑还是十分渴望受人欢迎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有起床,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流水的声音,我翻身下床,心里想:不知道儿子又在闯什么祸?然而,当我看到丑丑用他稚嫩的小手温柔地为小狗洗澡时,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间想哭。就在我转身准备悄悄离开,不想打扰他们时,儿子叫住我说:“妈妈,我想了一夜,给它起个名字叫壮壮,你同意吗?”看着儿子那认真的表情,我笑了:“为什么叫它壮壮呢?”“因为它长得胖胖的。”我欣慰地看着儿子,鼓励他说:“很好的名字,妈妈也十分喜欢。”儿子于是幸福地抱起壮壮,亲了又亲。

从那天起,儿子放学后,不再四处淘气,不再要我走遍大街小巷地找他,而是一放学便第一个冲出教室向家里跑。他隔着家门就开始喊:“妈妈、壮壮,我回来了。”而每天给壮壮喂食、洗澡、散步的活几乎全由丑丑包下来了。白天,丑丑在学校里受了老师的批评,回家后他就会以同样的语气批评壮壮,然后问壮壮:“你说你错了没有?”壮壮不会说话,丑丑就自言自语地说:“就算我错了,你也不用那么大声地对我说话呀?我又不是聋子。你知道吗?你越说我不好,我就越想让你生气,你越生气我就越高兴。”当丑丑看壮壮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时,才转过神来:“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大人有时很烦的,所以我还是喜欢你,当然了,还有妈妈,你们从来不会对我那么粗暴,只有和你们在一起时我才想做个好孩子。”

这一年,丑丑六岁。我站在他房间的门口,听着他所说的话,我突然间十分欣赏他。我知道,我无权要求别人对我的孩子付出足够的耐心,在生活的细节中发现他的优点,引导他走进阳光地带,而不是永远把他归结在问题孩子的队伍里;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必须做到这一点。我也相信丑丑绝不是一个冥顽不化的孩子。所以,在儿子成长的日子里,无论别人如何评价我的儿子,我都始终站在他的这一边。

记得第一次参加家长会,幼儿园的老师说:“你的儿子有多动症,在板凳上连三分钟都坐不了,你最好带他到医院看一看。”当时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班30位小朋友,惟有他表现最差,惟有对他,老师表现出不屑。然而,回家后我还是告诉丑丑:“老师表扬你了,说宝宝原来在板凳上坐不了一分钟,现在能坐三分钟了。其他小朋友的妈妈都非常羡慕我,因为全班只有我的丑丑进步了。”那天晚上,丑丑没有在客厅里淘气,而是早早地给壮壮洗了澡,自己也独立地洗漱后很乖巧地上床睡觉去了。

儿子上小学了,家长会上,老师说:“全班60名学生,这次数学考试,你儿子排第59名,他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答不出来,我们怀疑他智力上有些障碍,你最好带他去医院查查。”我知道,儿子不是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而是觉得我刚出生就知道的事,现在还考,真没意思,他有与生俱来的逆反情绪。回家的路上,我流泪了。儿子一声不吭地跟着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回到家里,我埋头做饭,不肯说一句话。饭做好了,儿子坐在桌前,规规矩矩地,只看我,却不肯动筷子。这让我想起第一次参加他家长会的情景,于是我对他说:“你们老师对你充满信心,他说了,你并不是个笨孩子,只要能细心些,会超过你的同桌,这次你的同桌排在第20名。”说这话时,我看到丑丑黯淡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光,沮丧的脸也舒展开来。第二天上学时,他去得比平时早。

丑丑上了初中,又一次家长会。我坐在丑丑的座位上,等着老师点丑丑的名字。因为每次家长会,丑丑的名字都会出现在差生的行列里。然而,这次却出乎我的意料,直到结束,都没有听到。

丑丑高中毕业了,第一批大学录取通知书下达的那天,丑丑回来时,一打开家门便扑在我的怀里,我们母子两人的泪水滴落在那张中国人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

告诉丑丑,妈妈的人生并不圆满

多年来,丑丑的父亲坚持每个月给丑丑寄生活费,即使他有了新的家庭也从未间断过。我没有拒绝,虽然对于我和丑丑来说,这些钱并不是十分的需要,但我知道这是一个父亲的心意,我没有权利去干涉。只是在每次丑丑惹了祸,我必须低三下四地去为他收拾残局时,我的心里才会无声地抱怨,父亲与母亲在孩子的生活中本来有着同等的重量,承担同样的责任,而我却必须集这两个角色于一身。我从没有把这种想法透露给儿子,虽然我不是一个高明的母亲,但我至少知道应该在孩子心中播撒阳光。因此我几乎将我全部的爱都给了我的儿子,从他的点点滴滴的进步中体会着爱的力量。

可以说,他父亲寄来的钱几乎全用来满足丑丑的业余愿望,有时甚至是满足他有些奢侈的愿望。我想,在我告诉他这是父亲的钱时,在不知不觉中会加深他对父亲的印象,我希望在丑丑的心中不要人为地留下阴影。

丑丑在北京上大学时,与他的父亲相处得十分融洽,而且父亲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心目中的偶像。终于有一天,他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要放弃爸爸这么优秀的男人呢?”放下电话,我哭了。我忽然间觉得如此无助。就在那天晚上,丑丑又打来电话,他说:“妈妈,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你离开爸爸完全是为了我……”话还没说完,丑丑就在那边哭了起来。“丑丑,你不要怪爸爸,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妈妈希望你以后也能像爸爸那样成就一番事业。妈妈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妈妈这样做,也许是成就了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丑丑,你要记住,妈妈的人生并不理想,妈妈只是当人生无法圆满时,努力地让它变得好一些。妈妈之所以这样做,是希望她的儿子是健康的,阳光的,出类拔萃的。妈妈做到了这一点,妈妈觉得很骄傲。”

那天晚上,我和儿子在电话里几乎聊了一通宵,我觉得丑丑已长大了。他说:“妈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为你担心。”最后,他还非常神秘地问我:“妈妈,如果爸爸没有再婚,你会和他和好吗?”我非常坦诚地告诉丑丑:“不会的。妈妈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再和爸爸在一起,妈妈会抱怨,这会让我们的生活很不快乐,丑丑,你能理解吗?”丑丑说:“妈妈,我能理解,就是觉得这一切对你太不公平了。”

岁月辗转,与儿子的朝夕相处使我悄悄磨去了个性中那些尖锐的棱角,当老师的日子让我的心态更加平和,岁月流逝让我成为人海中一个并不起眼的中年女人,然而我不后悔。多年后,当同学聚会时,同学们在事业上都很有建树了,包括我的前夫。但他们仍然真诚地为我祝福,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成功的女人可能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有多大关系,但少了你这个优秀的母亲就会是一个孩子永生的遗憾,也会是这个社会的遗憾。”我笑了,是一个中年女子发自内心的平和的微笑。我愿天下所有单亲的母亲都能像我这样不再辛酸地度日。应该享受生活,无论它给予了你什么。

(陈化杰摘自《家庭》2002年12月下半月版)

(作者:义 章 字数:5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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