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痛苦等4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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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痛苦□文/陈晓守 滴滴下午去了同仁医院眼科会诊中心。诊断结果,不是眼睛的事,是神经内科的事。医生建议到儿童医院。已经跑了好几个医院,爸爸心里有点乱。滴滴安慰爸爸,没事儿,我不是能看着你吗?爸爸把滴滴扛在肩头,

成长的痛苦

□文/陈晓守

滴滴下午去了同仁医院眼科会诊中心。诊断结果,不是眼睛的事,是神经内科的事。医生建议到儿童医院。已经跑了好几个医院,爸爸心里有点乱。滴滴安慰爸爸,没事儿,我不是能看着你吗?

爸爸把滴滴扛在肩头,穿过十字路口,然后下人行通道,出人行通道,横过马路。风很大,冷。累了一天,滴滴睁不开眼。爸爸说,滴滴不能睡哈,感冒了就不好玩儿了。滴滴勉力睁着眼。不小心,头碰到了宾馆门上的牌子,爸爸慌忙把滴滴从肩上拎下来,抱着,紧张着,你没事儿吧?

没事。耷拉着眼睑,昏昏欲睡。

三年前,滴滴也生病,长了一脸的痘,经久不消。滴滴爸爸急了,给我打来电话。

最近,滴滴爸爸又来电话,滴滴眼睛似乎有点不对啊,怎么办?烦恼始终伴随着孩子的成长,让父母一刻省不下心。我疑心是他们老拿着玩具在她眼前晃,孩子总盯着面前的小目标,久而成疾。

多到外面逛逛啊,你那儿不是出门就是山就是水了吗,让她眼界宽广些—我也能下处方了。

“好多了。”几个月后再来电话,耳边还有滴滴格格的笑声。

我的朋友杨非前些日子写到自己的女儿芊芊,她说,成长的痛苦有一种是这样的—小孩子以为天大的事情,大人其实根本不放在心上。

我的认识这一刻突然相反,成长的痛苦有一种是那样的—大人揪心的事情啊,在小孩子的心里或有映照,比如滴滴爸爸,他说孩子常常反过来,得体地安慰他。

(梁婕摘自《中国新闻周刊》2008年第47期)

温暖的小吃摊

□文/陈洪娟

上完夜班回家,小区门口,远远就看到一盏昏黄的灯若隐若现。走近才知道,这是一对中年夫妇摆的小吃摊。看见我走过来,那女的忙站起身,轻声地问:“姑娘,来点儿什么?”我根本没有在小吃摊吃东西的打算,低着头继续赶路。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我的心猛地一震,犹豫了一下,折了回来。“来两根鸡肉串!”

“好嘞!”那男的忙不迭地站起来,开始忙活。我一边吃,一边和他们闲聊。他们来自农村,有两个孩子,女儿初中毕业去了外地打工,儿子正在上高中,隔三差五都要向父母要钱,光靠地里刨的那点儿东西哪够呀?实在没办法,他们就到城里摆了这个小吃摊。他们每天晚上6点钟出来摆摊,凌晨3点才收摊,所以他们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此后,夜班回家,我经常光顾这个小吃摊,每次花上两块钱,买些鸡肉串、鱿鱼卷之类的。时间长了,那女的说,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不好,不如改吃面条吧,也算你两块钱一碗。我答应了,其实吃什么无所谓,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

有一天,朋友拉着我去另一家小吃摊吃夜宵,我照例点了面条。味道却没有那么好,连肉丝也少得可怜。摊主收了我三块钱,我有些不悦,说:“别的摊只要两块钱,你这里怎么这么贵?”摊主不信,说:“谁会这么傻呀!一碗面两块钱?不倒贴才怪呢!”

第二天再去小吃摊的时候,我问那女的:“一碗面条两块钱,是不是真的赚不了钱?”她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卖给我只要两块钱?”我很疑惑。

“看到你,就想到了我女儿。”那女人微笑着说。

天哪!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施舍着善心,却不曾想到,是那对中年夫妇一直在默默关爱着我。在这温暖的小吃摊前,我一下子泪眼婆娑……

(何文静摘自中青在线)

不能原谅他,

就“省略”他

□文/游宇明

朋友在一个机关上班,一位当时的局领导在党委讨论她入党的会议上大提她的所谓“缺点”,致使她成了唯一没有通过的人。某年局领导住院,曾经作为一个部门同事的朋友没有去探望,局领导因此对她有了看法。朋友气得要死,从此再也没有理过那个人。朋友说:我不会原谅他,他提我的所谓“缺点”不是出于公心,明显是打击报复,但我能够做到“省略”他,不去败坏他的名誉。

我欣赏朋友的明智。对伤害自己的人完全不计较,一般的人做不到。一个人遭到他人的损害有两种,一是无意或是不出于私心的,一是有意甚至是恶意的。对前者,我们大抵都能原谅,但对于后者,要生出宽容之心,实在非常之难。不过,无论如何,你可以做到不能原谅伤害者,却“省略”他。

鲁迅与陈源的关系非常糟糕。陈源早年曾毫无根据地指责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抄袭日本学者盐谷温的学术著作,鲁迅是一个非常珍惜自己羽毛的人,自然非常愤怒。但鲁迅没有把陈源对自己的攻击太当回事,除了最初的反击,以后在他的著作里极少提到这样一件事,鲁迅也是做到了“不能原谅他,就‘省略’他”的。

“不能原谅他,就‘省略’他”确实称不上大度,却是一种非常管用的生存智慧,它表面上是一种无奈的退让,实际上是另一方向的进攻。

(冯国伟摘自金羊网)

那棵树呢

□文/乔叶

和他认识,是因为他看了一篇我写祖母的文章。电话里,他有些语无伦次,夸我写得好,说他感同身受,想和我见面。他姓杨,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不久他来郑州办事,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他说得最多的是他的祖母:他祖母嫁给祖父不久就守了寡,没有儿子,过继了个儿子,儿子因而也与她不亲,但生了长子之后又要她照顾,她就把这个孩子一手带大。孩子长大成人,渐渐地很少回老家看她,而她的儿子儿媳同她的感情还是那么淡漠。老人的眼睛又渐渐瞎了,一天,在老房子里上吊自尽。长孙安葬了她之后,从此开始做梦。一天一小梦,三天一大梦,梦里哭,梦醒还是哭—他便是他。

他说他现在和父母的感情也很冷淡,仿佛是在替祖母向他们报复。他说他不能看见祖母的照片,祖母的照片都被他锁了起来:是珍宝,也是恐惧。他说老家来人找他帮忙,如果是对祖母好的,就办,不然就不办。他说自从祖母去世,他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葬礼就会想起祖母,都会落下泪来。他说他也曾认真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对祖母用情如此之深,后来明白:是因为内疚,没有在祖母去世前多尽自己的孝心。他怀念祖母固然也是因为爱祖母,然而更是爱自己。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他的人。她死了,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对他这么好了,哪怕是他的亲生母亲。

谈话间隙常会有沉默。久久沉默之后,每次重新开始说话的瞬间,都没有陌生人之间的突兀和刻意,比如我问他:“那棵树呢?现在长得怎么样?”他马上就知道我在问他祖母坟前的那棵松树。

“雨水太勤,种了好几次都没有活成。去年种下的那棵倒是扎下了根。”他说,“墓地所在的那块田的田主,我每年都要买礼物去看他一次,让他在照顾庄稼的时候顺便帮我照顾一下祖母的坟。”

然后我们一起望着窗外。法桐翠绿的树叶正轻轻地亲吻着蓝灰色的窗棂。

(陈玉群摘自2008年12月9日《中国青年报》)

(作者: 字数:2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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