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学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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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坐在那里,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在渥太华大学英文诗歌创作课的第一堂课,梅恩老师评论的竟是李白的《长干行》。“The leaves fall early this autumn,in wind.The paire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坐在那里,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在渥太华大学英文诗歌创作课的第一堂课,梅恩老师评论的竟是李白的《长干行》。

“The leaves fall early this autumn,in wind.The paired butterflies are already yellow with August.”(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梅恩老师继续抑扬顿挫地念道,我的脑子里飞快地将英文转译回中文。背了几百首唐诗宋词,偏偏没有背这首。朗诵完这首庞德译的李白的诗,梅恩老师开始分析诗人怎样在短短的几行诗里,从儿时的玩乐,到新婚的羞涩,再到愿同尘与灰。全诗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我想你”,都是借景抒情,曲折细腻地表达了思夫之情。

“看看这句:‘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你走时依依不舍,现如今绿苔丛生。而‘苔深不能扫’,更说明了女人心中愁肠百结的状态。”梅恩老师最后总结到诗歌需要暗指,大忌直述。最后又把唐诗颂扬了一番。

中国古典诗歌竟能被西人如此赞赏,是我始料不及的。于是我向他们讲“青梅竹马”的成语即来源于此诗,讲中国诗歌的美丽,以及色香味尽失的英文翻译。因为中国的象形文字与对仗不存在于英文。但梅恩说他依旧喜爱唐诗,称如果有来世,一定要学中文。

从那堂课开始,大家把自己写好的诗作复印若干份带来。每人就讨论的诗发表自己的看法。而当某个话题引起大家的兴趣,常如撒缰的野马越扯越远,此时主管这堂课的学生就提醒大家回到主题。

因为课程安排在晚上5点到8点,每人都带食物与大家分享,坐在沙发围成的圆圈里,我们边吃边谈,气氛融融。一点儿没有上课的死板与僵化,才思在这种宽松和谐的气氛下分外活跃。

全班10个学生,8女2男,绝大多数是英文系的本科学生,也有几个像我这样的在职生。梅恩老师又规定从第三次课开始,每次课由一个学生做个课题。有写波斯诗人哈菲兹的,有作希腊诗人的,有讲散文诗的。因为大多数人演讲的是男诗人,而班里又是女多男少,于是我决定讲中国女诗人,进入脑海的首先是李清照。从书里网络上搜集译成英文的李清照词,把几首重要的词及不同的翻译加以对比列照。

轮到我讲时,先从词的起源谈,再对宋朝的历史加以概括,进而引申到李清照的生平。谈到宋朝时,我讲到此时的文化昌盛,皇帝都能诗善画,伟大的词人更是人才辈出。中国古代四大发明有三个产生于宋代。但与之形成反差的是军事方面的软弱无力。谈到金兵的入侵,以及对李清照私人生活和文风的影响。这样使他们对历史的大背景有个初步了解,然后我用中文念一遍词,再念英文。当我念到李词里著名的“怎一个愁字了得”时,梅恩老师说这句诗非常有现代诗的意义,“以后你们谈现代诗,可以说中国12世纪的李清照开了先河。”讲完后为了让他们对中国文字有个具体概念,我用图画演示中国文字的意义。于是课堂成了猜谜会,猜中国字的含义。课上完,大家都很喜欢,因为对他们来说是第一次直击中文。其中一个金发女孩说要是整堂课猜谜该有多好。

梅恩老师的教学方法也很开放。他从不规定你该写什么,也不限制你的体裁。所以我们依旧保持自己的特色与风格。他最常用的方式是启发与提问,有时也一针见血,把你处心积虑的呕血之作批得一钱不值。每次与他据理力争,但发现他的观点最终还是正确的。我有好几首诗就是在废墟上重建,重获他的赞赏。

有一天我翻开同学们散发的诗,其中的一首诗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孩写的,他浓眉大眼,黑发总是油光光,很自视不凡。他在第一次给大家的诗中有一首题为《超人》:

“中国在我的脑海里是上亿只细斜眼的机器人动来动去/他们的眼睛可以互换/就像福特汽车公司生产的垫圈/不论我怎样努力,我就是不能像他们那样眯眼。”

看完后我很生气。心想在21世纪全球一体化的世界,在发达国家里的加拿大,居然还有这么无知的人。中国人怎么可能都长得一样呢?而且诗里明显地有不敬。但平静下来一想,中国也有不少人认为老外都一个模样,而且管外国人叫大鼻子。这里的人如知道你叫他大鼻子,一定生气。因为大鼻子对他们来讲是丑化。但怎么给这位老兄启蒙呢?想来想去决定也写一首诗相应:

“胡人高鼻动如山”/8世纪的中国杜甫如是说/“中国的上亿只细斜眼可以互换”/21世纪的加拿大同学如此感叹道/100年后的某一天/一个斜眼宽鼻黑肤金发的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哈哈笑/笑杜甫的少见多怪/笑加拿大同学的见识少/现如今谁管你鼻子高矮、眼睛大小?

写完后暗自得意,不知这位老兄会有什么反应。但他在课上从来没有念这首诗,随着时间的增长,同学们都熟了,有一次课间休息。他破例跟我打招呼,问我胸前的玉坠上面的中文含义,明显在跟我套近乎。既然他是这种态度,我也没好意思把自己的打油诗发给大家,给他难堪。

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在最后一堂课里,他带来了一首散文诗。诗里谈到很多生活的感受,最后他很动情地念道:

“牛仔已不复存在,世界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只是继续细细品茶。/不知道这茶来自于何方,也许来自中国。”

(作者:冰 河 字数:2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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