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生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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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科特迪瓦国家动物园要淘汰一对25岁的老狼,25岁的狼已经非常老了。因为狼是一种非常凶残的动物,所以必须处死。处死老狼也有传统的规定:把老狼引进铁笼,享受5天美餐,犹如死刑犯临刑前最后的晚餐。第六天,铁门吊起一半,待

科特迪瓦国家动物园要淘汰一对25岁的老狼,25岁的狼已经非常老了。因为狼是一种非常凶残的动物,所以必须处死。处死老狼也有传统的规定:把老狼引进铁笼,享受5天美餐,犹如死刑犯临刑前最后的晚餐。第六天,铁门吊起一半,待狼头伸出铁门,500多公斤重的铁门如铁锤一样,突然重重砸下,狼头当即粉碎。

墨西哥一家有线电视台获知信息后,马上派人和动物园联系,签订了一份合同。原来这家电视台正要拍摄一部名叫《狼的故事》的专题片,结尾需要一只苍老的狼王垂死的镜头,这两条老狼正好派上用场。

饲养员把这对老狼转移到一个可以移动的笼子里,笼子又被搬到一块草地的中央。草地被灌木丛包围着,灌木丛之外还有一道铁丝网。开拍的时候,笼子会被撤走,这对老狼出现在屏幕上,就像出现在荒野里一样逼真。

这么摆布并没有引起两只老狼的反感,因为这对老狼被囚禁了20多年,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了。不过这一次它们不得不在乎,因为根据合同,这对老狼必须活活被饿死。

早上7点,饲养员推着装满食物的小推车在灌木丛那边出现,老狼立刻站了起来,它们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生肉的香味。它们每天都能从管理员那里得到一块好吃的生肉和一些不好吃的食物。但这一次,饲养员并没有送水和食物过来,小推车吱吱嘎嘎地远去了,整整一天再也没出现。两只狼在笼子里一声一声地嚎叫。这嚎叫起先是一种呼唤,好像提醒饲养员别把它们忘了。后来变成怒吼和抗议。再后来,这种嚎叫变成了一种呻吟,一种祈求,凄厉无比。两只狼在笼子里疾走、突奔,最后虚弱地卧倒了。

傍晚,导演和动物园饲养员来到笼子边,看这对狼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能将笼子撤走而不会对摄制组构成威胁。饲养员说3天,即使按常规供食,这对老狼的寿命大概也只剩几十天了。饲养员说,狼比老虎还厉害,笼子底板是铁板做的,如果是木板,狼会咬穿后挖地洞,一夜之间逃掉。在猛兽中,狼的求生欲望很强。别的动物的腿被猎人的夹子夹住,只会痛苦地叫,或拼命地挣扎,但狼会咬断自己的腿后逃走,有很多因流血过多而死,有些则瘸腿而生。

第三天,导演又来了。他打算晚上就撤掉笼子,录制老狼垂死的镜头。两只老狼已经被饿了3天3夜了,笼子四周的青草都已经被狼吃光。它们趴在笼子里,眼皮耷拉,舌头软软地拖在嘴角,全身肌肉松弛着,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

导演试着用一根小木棒去接近公狼的头部。当木棒靠近时,公狼睁开了一只眼睛。导演就从这只眼睛里看到了狼的仇恨、狡诈和残存的生命力。导演马上放弃当晚录制的念头。

导演刚走,一只斑猫悄悄地接近了狼笼。斑猫是动物园里的自由者,每天都吃一点儿动物们残留的食物,它们对谁都好,唯有对狼敬而远之。它似乎闻到了老狼垂死的信息,就来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它很谨慎,先绕着笼子鬼鬼祟祟地走了一圈,见老狼没有动静,就冲着铁笼“喵呜”地吼了一声。之后,它开始得意欢叫,这时公狼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渐渐地抬起头,起身直扑狼笼,一口咬住猫尾巴。斑猫惨叫着,四爪拼命地抓住狼笼。

实际上,公狼这一扑几乎用光了全部力气,已经无力把斑猫拖进狼笼,狼的牙齿也在发抖。母狼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场面强烈地刺激了它。它拼命把头抬起一点儿,挣扎着想去帮一下公狼,但它没能做到这一点,它比公狼更虚弱,连头也抬不起来了。斑猫吓得屁滚尿流,一泡猫尿喷到公狼嘴里。对公狼来说,这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干渴万分的公狼,急忙放开咬着的猫尾巴,舔着猫尿。

第四天,导演继续观察狼的状态。他把木棒探进狼笼,击打狼头,两只狼毫无反应,只是肚子有一点儿微弱的起伏,显然已经气若游丝。导演让人撤去笼子,叫来摄制组。他们往狼嘴里灌水,给狼增加一点儿活气,形成垂死之前的一点儿动感。公狼首先睁开了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充满了仇恨和杀气。母狼也睁开了眼睛,它避开周围一切的嘈杂,把目光投向公狼。公狼从母狼的目光中读出了狼世界的全部情感,也低下头深情地对视着母狼,缓缓地伸出前爪。母狼勉强挪动了一下,把自己的头颅枕到了公狼的前爪上。公狼呜咽着,用尖嘴轻轻地吻着母狼的脸颊。一会儿,两只老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导演命令关机,然后兴奋得叫了起来:太精彩了!太动人了!在灯光照射下,两只狼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大家都以为它们死了。深夜时分,导演带着人走了。困倦的饲养员也没有及时处理死狼,都回去睡了。

隔天一大早,导演赶到了动物园。他还想去看一看那一对死去的老狼。按照合同,摄制组还要负责狼的埋葬事宜。当导演走近铁丝网,穿过灌木丛,把目光投向草地中央时,他全身的毛发一下子竖了起来。那只老公狼奇迹般地复活了,而且很神气地站立在那里,眼睛闪动着绿幽幽的凶光,嘴角沾满了紫色的血块。母狼不见了,只在公狼的脚边留下了一堆灰白色的毛和啃光了的白骨。

导演被惊吓得大叫了一声。公狼把尖嘴朝向空中,发出一声悲怆的嚎叫。

(刘莲摘自2008年8月1日

《青年参考》,安玉民图)

(作者:[美]凯恩·米特尔 字数:2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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