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龙猫星座有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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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1 大家都说,黄杨木有个怪名字,因为他的名字分明就是树名。他们还说,柚柚是个怪女孩儿。为什么怪?柚柚喜欢龙猫,总是在和人聊天时说起龙猫。她说的龙猫不是动物学意义上的动物,而是宫崎骏电影《龙猫》里的龙猫,那个叫Totoro

1 大家都说,黄杨木有个怪名字,因为他的名字分明就是树名。他们还说,柚柚是个怪女孩儿。为什么怪?柚柚喜欢龙猫,总是在和人聊天时说起龙猫。她说的龙猫不是动物学意义上的动物,而是宫崎骏电影《龙猫》里的龙猫,那个叫Totoro的、温和可爱的、具有神奇力量的庞然大物。

柚柚收集一切龙猫周边产品,音乐、玩偶、T恤、打火机、圆珠笔,甚至吸油面纸。她还有一个愿望,希望宇宙里能有一个星座,叫做龙猫星座,在每年的某个季节,能用肉眼看到,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龙猫星座流星雨。

黄杨木和柚柚这时只是熟人,黄杨木理智地告诉柚柚,宇宙里的确是有一些可爱的星座,比如仙女星座、大熊星座、小熊星座,但没有龙猫星座。

柚柚眉毛一拧,天真坚定地说,如果我是天文学家,我发现了别人都不曾发现的星座,不管它长得像什么,哪怕像锅碗瓢盆,我都要给它命名为龙猫星座。

柚柚的专业是电子商务,天文知识少得可怜,所以,黄杨木说,你不可能找到一个未被发现的星座,但是,我可以,实际上,我愿意为你去找。

黄杨木的专业是物理,理想却是做天文学家。这理想虽说伟大,但在这年头难免显得老土,无人赞赏无人喝彩,除了柚柚。柚柚一听就欢呼起来,她抓住黄杨木的手,激动地说,我看好你哦!

关于柚柚,除了以上所述,她还是这样的:不美丽,无气质,生活单调。人缘虽不错,也有一票朋友,但没人追求,异性朋友里,也没人打算把她发展成女朋友。但黄杨木喜欢上了柚柚。

喜欢一个怪女孩,除了需要相当的勇气,还要付出相当的代价。黄杨木勇气饱满,也有一颗准备为爱付出的心,但柚柚对龙猫的嗜好,以及带给他的后果,还是超出他的想象。

柚柚房间摆满了龙猫公仔,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多达36个。有天逛街,她又发现了一只龙猫公仔,硕大无比,形态可爱,她一定要买。于是那天,黄杨木扛着一只几乎和他等高的大公仔,走在37度的烈日下,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赢来一路匪夷所思的目光。

柚柚把大龙猫立在墙角,黄杨木在一旁的沙发上睡午觉。醒来时天已黑,房里没开灯,龙猫在黑暗里龇着两排白森森的大牙齿,影影绰绰,貌似鬼魅,极其恐怖。黄杨木睡意尚存,他失声大叫,奶奶,救命啊!

此刻,柚柚的朋友正在客厅看《名侦探柯南》,他这一叫喊,满座皆惊。从此,“奶奶,救命啊”成了他们对黄杨木常用的问候语。黄杨木为此好长时间抬不起他不算高贵的头颅。

柚柚不但没有把龙猫公仔捆杀以安慰黄杨木,反而买了两件印着龙猫的T恤,大号往黄杨木头上一罩,小号的自己往里一钻,探出头说,情侣装,喜欢吗?知道你害怕龙猫,这是以毒攻毒。

黄杨木露出半个脑袋,恳求柚柚,就在屋里穿穿,最远去楼下超市,行吗?柚柚做出枪毙的手势,说,不行,今天穿着它去跟我的朋友聚餐!

黄杨木妥协了,谁让他喜欢柚柚呢。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开心。

2柚柚并没有很开心。她如此迷恋龙猫,龙猫却没让她获得等量的愉悦。甚至,她在把玩龙猫公仔时,眼里还有忧伤掠过。

而且,柚柚对龙猫的喜欢,有点叶公好龙。她无意间对黄杨木说,《龙猫》这电影,我只看过一次,那已经是几年前了。黄杨木很惊异,照理说,她应该反反复复看了千百遍,每个画面她都清清楚楚,好比自己就是导演才对啊。

有一次,黄杨木下载了《龙猫》中一段叫《风之甬道》的音乐来播,柚柚竟跑过来,一把关掉了音箱。

柚柚害怕《龙猫》,害怕听到《龙猫》的音乐!为什么?要找到原因,只能以毒攻毒。

三峡广场有一座大喷泉,周六晚上,老式的电影投影机投影到喷泉上,形成美丽的水雾电影。放电影的大叔是黄杨木的亲戚,黄杨木托朋友把《龙猫》的DVD做成了电影带,又去大叔那里走后门,让大叔在一个温情脉脉的周六晚上放。

黄杨木带柚柚去看。

电影刚一开头,柚柚就想逃走,黄杨木按住她的肩膀,使劲按住。电影共90分钟,柚柚发呆7次,欲逃跑2次,眼睛红了3次,电影结束时,她哭了。

水雾飘洒在柚柚裸露的肩膀上,一片沁凉。黄杨木脱下衬衫,替她擦去水雾,动作轻柔像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

柚柚说,那是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是唯一一部一起看的电影。电影散场,他继续生活,对我的心事毫不知情,而我,却把这一场电影,当做我15岁的初恋,至今都没能走出来。

不得不承认,黄杨木有一点点吃醋,也许还不止一点点。他问柚柚,那个男孩长什么样?

柚柚的表情在明亮的街灯下变得失落,她说,好奇怪,我竟然想不起他的模样了,只记得那晚,他穿浅蓝色衬衫,轮廓模糊。

黄杨木知道了,盘亘在她心里的,不是男孩也不是电影,而是初恋的感受。纯真稚气,忧伤惆怅,初次心动,柚柚只是在珍惜自己的感受。这样的女孩,值得敬佩,值得喜欢,值得爱。黄杨木不能复制初恋,他只能创造全新的情感。

什么是全新的情感,爱情!初恋不是爱情,只有自己带给柚柚的,才是爱情。但爱情又是什么呢?柚柚反问。黄杨木狡猾地辩解,爱情不是龙猫,爱情里有远比龙猫更加丰富多彩、跌宕起伏的内容和感受。

柚柚再问,比如说?

黄杨木把脖子一伸,大声说,比如说,同生共死!

柚柚笑了,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地笑了。其实她只是想借此掩饰自己的感动。

3柚柚学校位置很特别,建立在一座已搬迁的兵工厂的原址上,四周都是山,山上茅草丛生,层层叠叠长满各种树木,说不定其中还有黄杨木呢。

某天,柚柚站在图书馆二楼的窗户边,远远地望见了一片桃树,它们在一个山坳里。山坳里没有人烟,要到达山坳就得从后山的树林里穿过,再绕过一个小山坡。学校三番五次强调,不要往树林里去,里面不但有怪虫小兽,还可能有未排除干净的地雷!

黄杨木也说,桃花山风景区也不远,去那儿看桃花吧。柚柚摇头,不,我非要去山坳看,而且是马上。黄杨木拉起她,出发!

树林里有条水泥路,他们顺利穿过。翻小山坡时有些困难,茅草齐胸深,不时有飞虫被惊起,幸好有条小道依稀可辨。他们一步步穿行,抵达桃花盛开的山谷。

山谷洁净,桃花清新,柚柚和黄杨木在一棵桃树下坐着,背靠背聊天,微风吹过,花瓣三三两两,飘落脸上。柚柚小睡了片刻,还做了一个美美的梦,梦里没有龙猫。柚柚终于明白,15岁的感受,是时候珍藏了,而不是借龙猫延续。从前她对龙猫太过执迷,所以生活本该有的很多东西,都被蒙蔽了。比如桃花,比如黄杨木,比如爱情。

柚柚扭头看黄杨木,她愿意和他一起拥有爱情,她亲了一下他。黄杨木心里美极了,晕乎乎了,回来路上,他又美又晕地领着柚柚迷了路。他们按原路走进茅草丛,走到中央才发现走偏了,脚下的小路不见了。

学校的喧闹隐约能听见,但就像陷入沼泽地一般,无法走出困境。而且,他们都没带手机。

黄杨木紧握柚柚的手,想说点什么,柚柚却抢先说,同生共死吧,我不会后悔!柚柚不是说虚话,她真的想到了死,饿死渴死被地雷炸死被传说中的野兽吃掉。

黄杨木冷静分析一番,找准方位,只走了几步,拨开一丛茅草,小路,赫然在眼前。

只是一次有惊无险的迷路而已,但柚柚真像重获新生一般,她变漂亮了,有神采了,看到龙猫产品都能一笑而过了。也就是说,她真的恋爱了。

黄杨木却没忘记自己的承诺,虽然那个承诺无关紧要,柚柚也知道他是吹牛皮。但黄杨木却牢记在心,哪怕找不到龙猫星座,就像孩子们在现实的树林也遇不到Totoro,但他还是想满足柚柚的幻想。

作为物理学专业的学生,黄杨木能做的,就是做一个能飞的热气球,一串能被热气球带上天空发光的小灯泡,再去选一支像流星雨的烟花。虽然做起来十分艰难,黄杨木还触电两回,第二回还烧煳了头发,只好被迫剃了光头,但总算摇摇晃晃地成功了。

黄杨木对柚柚说,我找到龙猫星座了!今天夜里,11点23分,你往西北方向就能看到,还有一场200年才有一次的流星雨哦!

那个晚上,柚柚真的看到一只龙猫,它由一串星星组成,闪闪发亮,从楼顶冉冉升上天空,它张牙舞爪停留了好几分钟,然后,一场绚丽的流星雨,喷薄而下。

不用说,当然美丽极了。

(王唯摘自《少男少女》

2009年6月下半月刊,侯海波图)

(作者:蒹葭苍苍 字数:3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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