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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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熬粥是需要心情的,而不仅仅是时间问题,也不是米和豆子的问题。水开了,你小心翼翼地把淘好的米推到锅里,盖好锅盖。你并不走开,心里明明知道不会这么快就沸腾,还是在时候未到就一次次掀起锅盖,我要是锅盖,我也会烦。好了,

熬粥是需要心情的,而不仅仅是时间问题,也不是米和豆子的问题。

水开了,你小心翼翼地把淘好的米推到锅里,盖好锅盖。你并不走开,心里明明知道不会这么快就沸腾,还是在时候未到就一次次掀起锅盖,我要是锅盖,我也会烦。好了,总算翻滚起来,中心是盛开的涡漩,边缘的水波美如浪花。你烦躁、干硬的心态就在这时起了变化。

有人以为开锅即可小火,即可不管不顾了,其实不然。我这里可不是谈什么熬粥法,我是在告诉你宝贵的经验,知道这个经验又能够运用它的人,起码超过四十岁了。

熬粥的能力和散步的能力、慢跑的能力一样,偏爱中年以上的人。让活蹦乱跳的年轻人熬粥,几乎就是虐待青春。我曾见过一位同事的母亲熬粥,洁净的、到处都是白色小苫布的厨房里,薄雾般的热气罩在头顶,她手握饭勺轻呼吸一般搅着,伸伸缩缩地画着圈儿。早在见到她之前就听她儿子无数次说过:“我妈就喜欢喝粥,变着花样熬粥,她这一辈子都在熬粥。”

这个一辈子都在熬粥的女人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许多,给人的印象是挺幸福的。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福分,有的人到老了还是熬不好粥——那多半是一生称不上幸福的人,作为女人,没人疼她,手脚常常凉着,内心里从来都聚集不起熬粥所必需的那份恬淡自然。一位走南闯北的人告诉我: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是粥。一个人如果放弃了熬一锅好好的粥的打算,那么,他一定对自己的心情也无所谓了。

粥就是这么制造出来的。当你能静静地熬一锅粥而不单单为了口时,你一定从生活中得到了不少东西

做稀饭很容易,熬好粥并不容易。看看粥的繁体字你就明白了,粥从来就不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食物。你感觉生活短暂,那是因为你不喜欢粥。我在西安半坡遗址参观,看到那些出土的坛坛罐罐时,我切切实实地想到了粥。已经和泥土灰尘一色的东西仿佛依然在火上,古灶从未熄灭,再闻闻,几乎有一股朴素、坚韧的米味儿漾出来……王蒙有部中篇小说叫《坚硬的稀粥》,仅就名字来说他大约是深谙粥之秘密的。粥有源远流长的凝聚力,粥有种种益处,当然,粥也无疑具有其缺点,这缺点大约就是一个老年人的缺点。

粥又是多么安全啊,它绝不暗藏杀机,它宽厚仁慈几近宗教,当然,我是指一锅上好的粥:那是火神之手搅出来的——微波荡漾,脂玉凝碧,米和水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缝隙。

(作者:赵秀丽 字数: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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