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妈妈一起度过初恋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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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母亲在纽约学习过4年的室内设计,回到东京后经营了一家室内装潢设计店,自己担任经理,事业做得很成功。她与我那当钢铁工程师的父亲总像一对长不大的孩子。母亲叫直子,最传统的日本名字,所以时尚的她发誓要给我取一个日本

母亲在纽约学习过4年的室内设计,回到东京后经营了一家室内装潢设计店,自己担任经理,事业做得很成功。她与我那当钢铁工程师的父亲总像一对长不大的孩子。

母亲叫直子,最传统的日本名字,所以时尚的她发誓要给我取一个日本人没有的名字,我随了美国人叫安娜,现在是日本岗区第一私立中学初三学生。

母亲和我像朋友,有时也吵嘴,但母亲从不拿大人的气势来压我,她有几句口头禅:“甜心,我们坐下来商量一下好不好?”“啊,这个真没办法了。”

可这一次,我真的觉得“没办法了”。我失恋了。十五岁零两个月二十天的我人生第一次失恋了——我颤抖着声音向邻班英俊潇洒、活脱刚出道的木村拓哉的牧野君表达了爱慕之意之后,他冷冷地回答说:“谢谢你的感情,我很高兴,但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

多么冷淡的外交辞令!那一刻,我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以后的几天里,我恍恍惚惚。

一天吃早餐时,“直子女士”开始在我面前打着哑语手势:对付心不在焉时的我她总是这个样子的。我怎么着都提不起精神,她于是在我的耳边大声喊:“你不是感冒了吧,长智慧了吗(在日本有一种说法:孩子发烧是长智慧的表现)?”我没反应,这下直子女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低下声音说:“嗨,不是失恋了吧?”

这个“失恋”一词忽然惊醒了我,我瞪着眼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一下子泄露了天机,妈妈先是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齿,道:“祝贺你,我的宝贝,你终于失恋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天下竟有这样的母亲,女儿失恋她还要道喜!直子女士跑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搂住我的肩膀说道:“今天破例,妈妈开车送你上学,路上我们好好聊聊。”

在一家咖啡馆坐下,妈妈为我叫上了一杯奶咖啡。她开口问我那个男孩子是怎样的人,我形容了一番。妈妈说他太可爱了,怪不得我的女儿这样喜欢他。我问她到底站在哪一边,她说她当然支持安娜安娜是天下第一女孩,是最可爱的。我说:“我现在觉得自己真是个没有魅力、笨极了的女孩。”妈妈说:“那好,你把自己的缺点都说出来吧。”我说第一我太瘦,像虾米,妈妈说她觉得我双腿颀长,是模特的材料;我说我声音难听,唱卡拉OK像乌鸦,我多么希望能像宇多田光一样有那么磁性的嗓音,妈妈说我弹一手好钢琴,连她都惟恐不及。我说我很笨,竟然看不出那个男孩不喜欢我,妈妈说那个男孩太笨,竟然把这么一块珍宝放弃。我说妈妈你太抬举我了,因为你是我妈妈。妈妈说也对也不对。她呷了一口咖啡,说道:“初恋是最美的,然而也会有苦涩,但它绝对是宝贵的人生经验,这是你的第一次人生挫折,是你成长的机会。所以我说祝贺你是出于这个原因。但是你别忘了,这个男孩对你一时的否定并不意味着你的世界就完了,只是你还是一个含苞待放的玫瑰,还不到完全绽放的最美丽时刻,所以凡人还看不到你的价值。亲爱的安娜,从今往后你还要碰到这样那样的挫折,你必须要战胜它们,等你成人那天你一定会碰到在冥冥之中等待你的另一半,就像我和你爸爸。”

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就问妈妈她也失恋过吗,她大笑起来,说那当然。我问她当时的感觉,她说感觉就像天塌了下来,她趴在被子里哭得天昏地暗。后来外祖母到了她的房间,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对她喊道:“直子!我们给你取名叫直子就是希望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擦干眼泪笔直地向前走下去。你看,太阳出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妈妈说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不忘记外祖母的话。她今天再把外祖母的话传给了我。

我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想流出来,问妈妈我可以哭吗?妈妈把她皮包里所有的面巾纸和手帕都拿了出来,堆到了我的面前,说:“安娜,哭吧,痛快地哭吧。”

妈妈为我制订了克服失恋的七天计划。

第一天,她“命令”我把自己房间所有的杂物都清理一遍,把我的房间重新打扫一番。一向杂乱无章的房间一下子井井有条,连我也不相信这是自己曾经呆过的地方。

第二天,妈妈命令我给全家做晚饭。给了我二千日元。让我准备四个人的牛排,四份色拉,外加番茄红汤及餐后水果甜点,还必须烘制妹妹最爱吃的苹果派。我说妈妈这简直是在虐待我。我从未准备过这样的大餐,如何能够应付。妈妈说就是因为我从未做过,所以她希望我尝试,第一天是耐力训练,今天是尝试训练。为了做好这顿大餐,我下课后跑到教员室,向担任生活课指导的户濑老师详细地询问了如何做上述大餐的菜谱。户濑老师耐心地给我写了一道菜谱,考虑到预算,我把日本牛排改成了澳大利亚进口牛排,西红柿及水果都用家中冰箱里现成的,放学后直奔超市,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把晚饭准备好了,全家人都快饿得晕倒了,晚上10点才吃上了硬硬的牛排,咸咸的蔬菜汤,以及未烤熟的苹果派。

第三天放学后,妈妈开车来到校门口接我,然后拉我到横滨五子饭店,走至饭店大厅,她对我说她安排今天帮我实施勇气训练,她直奔到正在弹钢琴的一位女孩面前,向她耳语了什么,那女孩微笑了一下停了下来,对我说:“请吧。”

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停下来在看我,直子女士拉着我的手在钢琴前坐下,道:“安娜,勇敢些,把你最拿手的肖邦的曲子弹出来。”

我咬着嘴唇,红着脸坐在了钢琴前。

我忘记了时间,当我停下来的时候,母亲为我鼓掌,然后大厅里的人都受了母亲的感染,为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而鼓掌喝彩。

回家的路上,我问妈妈为何她有这么多别出心裁的想法,妈妈说她让我尝试着做一些自己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她说对付失恋,最好的办法是整理情绪,尝试新的事情,重新开始。从尝试中体验到从未有过的乐趣和信心。

我说:“谢谢您,妈妈。”

她边开车边侧过头微笑地看我,说:“我爱你,宝贝。我和你爸爸都非常地爱你。”

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第四天……第五天……第七天过去了。

我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又见到了牧野君,我满脸阳光地向他打着招呼:

“嗨,你好吗,牧野君。”

他有些忸怩地看着我,然而更多的是惊奇于我的阳光。我向他点了点头。当我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我的心稍稍地刺痛了一下,但我承受住了那种疼痛,疼痛中还有一种甜甜的感觉,我知道那是妈妈说的青春的感觉,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千真万确。

(王国军摘自《少男少女》2003年第9期,潘树声图)
(作者:詹 蒙 字数: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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