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送花!小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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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04年初,我和男友彭成栋来到北京打工。我们是甘肃老乡,他具备我们那个西北小山村男人的典型特点:实在、憨厚。如果我要求他来点什么浪漫,他总会推辞说:“烛光晚餐?花哨;豪华包厢?花眼;花前月下?花钱……”末了,他会再加一句

2004年初,我和男友彭成栋来到北京打工。我们是甘肃老乡,他具备我们那个西北小山村男人的典型特点:实在、憨厚。如果我要求他来点什么浪漫,他总会推辞说:“烛光晚餐?花哨;豪华包厢?花眼;花前月下?花钱……”末了,他会再加一句:“优游,咱们踏踏实实攒钱吧,少奢侈一次,就够我们以后添置一把椅子。”然后,再给我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彭成栋的“实在”是我爱上他的主要原因。但最近一段时间,我对他的“实在”慢慢有了看法。

我们办公室有一个叫小芊的女孩,她的男朋友每月送一次花,耀眼地摆放在办公桌上,把她全身照得光亮。

我好羡慕她啊!见到彭成栋的时候,我铁青着脸不说话。他得知我不高兴的原因后,连忙道歉说:“其实,我也知道,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但你能想像吗?10元、20元钱,对我俩来说都很珍贵,能给家里买好多有用的东西啊!”接着,他又给我讲了一个辛酸故事:“以前,我爱抽烟,买了好多一次性打火机。一次回家,我妈说,成栋,你用过的打火机别扔好吗?家里可以用来生火起灶……”看他严肃的样子,又不像是说笑话。也难怪,我们那个小山村的人,愿望都是那么朴实。过去我最大的愿望是给家里装部电话,去年终于装上了,可现在打过去,总提示“对不起,您拨叫的电话已欠费停机”,原来,一个月18元的月租费,妈妈都觉得贵……

其实成栋说的没有错,但我的内心深处仍然有点失落。我住单位宿舍,彭成栋则租了一间8平方米的平房。他老向我吹嘘:“房东是退了休的老园丁,对我特好,免费提供热水……”看着他眉飞色舞,我心里竟有些淡淡的悲伤,心想:“你彭成栋哪怕只送一次花给我,让我在同事面前长长脸也好啊!”看到我不快乐,彭成栋想了想,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优游,以后我每周送花给你,让你上班时泡在花香里,好吗?”

我摇摇头,因为“抠门”的他舍不得掏钱,为讨我的欢心,闹过好几次笑话。有一次,他看了一篇叫《画朵玫瑰送给你》的文章,男主角是个清贫的画家,在情人节早晨,用五彩的画笔描绘了两朵绚烂的玫瑰,送给心上人……于是他便暗自策划了一次“浪漫”行动。

一天上午,同事们看见我,都诡异地笑,小芊鬼头鬼脑地送过来一份传真,说:“小游,看不出来啊,彭成栋是个画家!不过,干吗送你朵‘残疾玫瑰’呢?”可不是!彭成栋的玫瑰画得虽有模有样,偏赶上我们这边传真机缺墨,“玫瑰”便成残花败叶了。

第二回送花,他美其名曰“借花献佛”。原来,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凡是答对全部“脑筋急转弯”的读者,均可获赠一捧鲜花。他赶紧抄下来,吭哧吭哧答题……然后,果然接到电话:“恭喜您,您答对了!”

于是,那一天我按照彭成栋的吩咐,从早等到晚,翘首以待那捧鲜花,心里还美滋滋地猜测:一捧,多大的一捧?怕都抱不过来吧?等得脖子发酸的时候,一个神色比我还疲倦的小伙子走进办公室,把一根黑乎乎的东西递给我——只有一朵玫瑰,还是蔫的,有气无力地在我手心里耷拉着!

小伙子解释说:“我们报社本想做个广告,谁知全城的人都来劲了。您是我跑的第107家,对不起,我得赶紧走,还有人等着呢……”人家报社也不容易,谁能预料像彭成栋这样爱“捡便宜”的家伙这么多?

虽然这两次收花经历让我洋相出尽,我却不怪成栋。他虽然“智商”不高,却“情商”可嘉。

3月底的一天,我在办公室整理文档,一个小男孩捧着一大束火红的郁金香进来了。一望而知,那是上等品种的郁金香,花枝挺拔,花朵饱满。谁能想到,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郁金香竟然史无前例地落入了我这个乡巴佬手中。我心花怒放,赶紧翻找花束底部的那张小纸片:“送给我最爱的优游,这是我送的第一束‘礼拜花’,否极泰来希望在——彭成栋。”

我惊喜万分!这个星期,是我最窘迫的时分。公司在月初发出工资后,家里来电话说,父亲突发急病。我一着急,把工资只留下100元买日用品,其余全部寄回了家……现在,我既为没钱过日子发愁,又担心父亲的病情,心情简直一团糟。这束郁金香,加上最后这句“否极泰来希望在”,让我悲喜交加……

一个星期后,那个阳光小男孩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一捧风信子。蓝色的花,密密的呈钟状下垂,艳丽无比,整个大楼都弥漫着它的芳香。这次卡片上,彭成栋写着:“好事多多任你采。”没错儿,工资刚发,略有提高,头儿刚表扬过我,说一拨儿文员中我处理文档最为认真稳妥。家里也打电话来,说父亲的病好多了……

又一个礼拜过后,那小男孩送来了三朵散发着幽香的玉兰花。成栋在卡片上写道:“埋头做事最自在。”他又在借花儿劝我了。我跟他唠叨过,办公室人精太多,会偷懒、嘴巴甜的大有人在,惟独我,是个老实疙瘩。

再下一个礼拜,当我又在一大堆工作和烦心事中陷入低潮时,收到了一篮子玲珑可爱的丁香花。这次他写的是:“乐观如桨爱如海。”我感动得要死……

我的“礼拜花”很快成为全公司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礼拜送一大捧花,小游的男朋友该多么浪漫,多么有钱!”然而小芊,她的男朋友以前一月送一次玫瑰,让她出尽风头,如今我这前无古人的“礼拜花”凭空冒出来,让她心里头酸溜溜的。她问我:“你换男朋友了?”“没有,还是成栋。”我底气十足地回答。小芊转动眼睛,说:“那真是奇怪了,彭成栋转性了?发财了?突然之间,对你那么慷慨大方?更奇怪的是,市面上的花儿不外乎玫瑰、郁金香、百合和马蹄莲,你的花儿怎么尽是些少见的?什么风信子、玉兰花、丁香……奇怪,真奇怪!”

小芊无意中点出了我心头的迷惑。记得我为那篮子丁香花娇滴滴地感谢成栋时,他得意洋洋地说:“好不容易找齐的!你看,白丁香、紫丁香、蓝丁香、小叶丁香、佛手丁香、花叶丁香……一样一朵,多好看!”

我糊涂了:他什么时候懂花了?以前他可连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何况天底下哪有花店花材这么齐备的,光丁香花就有许多种,任你挑?最关键的原因是,成栋哪来这么多钱?

我没功夫盘问。我已沉醉在“礼拜花”带来的巨大喜悦和荣耀中,真希望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永远地送下去。

有一天,当我又一次收到花时却大吃一惊——这次居然是牡丹花!只有一朵,高傲地躺在绿叶中。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它了,好像不应该随随便便插在玻璃瓶里……

“牡丹”让我好奇且担心。下班后,我急急地冲到彭成栋的小平房里,拎着他的耳朵,追问:“本市花店哪有卖牡丹花的?说实话,你从哪儿弄来的?”

“不说不说,说了你会怪我。”他龇牙咧嘴。我俩闹得正凶,房东走进来说:“小游,你的确该知道‘真相’了,不然成栋会继续骚扰我。”

原来,成栋看我为没收到花暗自失落,一直想做点什么弥补。可他“省钱心理”根深蒂固,当他偶然得知房东是市植物园的高级园艺师之后,便打起了人家的“主意”。植物园百花争艳,美不胜收,但游人看到的并不是花的原貌,而是经过精心修剪之后才出现的规整的苗圃。有些花儿尽管品种一流,却因为生长的位置和形态“不合群”而惨遭淘汰。这些被淘汰的花儿数量虽少,却也足以让我的小小办公桌,变得美丽和生动……

我恶狠狠地瞪成栋一眼,故意凶巴巴地训他:“占国家便宜!”房东微笑着说:“也没占便宜,成栋常去帮我们浇水、施肥、扫落叶……”

我轰轰烈烈的“礼拜花”奇遇记,就这样圆满落幕了。后来,我跟成栋说:“咱们为什么要看二手鲜花呢?要看就看一手的!”于是,每个星期六,我俩便蹬车去各大公园赏花。每个公园都有自己的看家植物,牡丹、蔷薇、海棠和荷花……再后来,彭成栋觉得每次以“零售价”买门票太亏,索性“批发性”地买了两套公园年票。

没花多少钱买了个大花园,一年365天的美景,都属于我俩了。值!真值!

(作者:优 游 字数:3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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