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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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几年前,有一阵子,我天天上班,总是在中午前后去坐公车。那是一段非常快乐的路程——因为有一个小个子的傻孩子,总是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我们这辆车上。他长得憨厚可爱,对每个人都是笑容可掬。他总是有一个固定的座位,手里拿着

几年前,有一阵子,我天天上班,总是在中午前后去坐公车。那是一段非常快乐的路程——因为有一个小个子的傻孩子,总是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我们这辆车上。

他长得憨厚可爱,对每个人都是笑容可掬。他总是有一个固定的座位,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是哪天的旧报纸,学着那些在公车上颠簸着看报纸的人的样子,做认真阅读状。当然,他不认识字,有时候也难免把报纸拿倒了。他很在意别人是不是注意到他正在看报纸,当有人看他的时候,他就会兴高采烈地把报纸朝那个人挥一下,有点儿谄媚似的问:“看报纸?”

发现这个孩子特别热心并且有天赋的才能是因为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让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续几天都有一个孕妇在这个时候出现。傻孩子第一次看见孕妇,特别开心,呼的一下站起来,大声说:“弟弟!”他把左右的乘客都吓了一跳,大家互相看看,不知道这个“弟弟”在哪里。他才不管人们的反应,直勾勾盯着孕妇的肚子:“弟弟坐。”原来他是在给孕妇让座,所谓的“弟弟”不过是在这个孕妇的肚子里。他像个大英雄似的,站在孕妇身边,人家说“谢谢”,他满脸堆笑地说了好多遍“没关系”。其中的一天,有个带孩子的女人上车,他看见了,身子欠了一下,好像要让座,那女人说了“谢谢”,还没来得及走到座位边上,他却坐下了,说:“不给你,给弟弟。”带孩子的女人很不高兴,咕哝了一句:“傻瓜!”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等了两站地,等到那个孕妇上车,他眉开眼笑地重复着每天的“给弟弟让座”。

我一直偷偷观察这个孩子,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傻瓜吗?我认为没有。我觉得有些人可能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不太灵光,但是他的灵光会体现在其他方面,甚至是常人不可能及的方面,他们是一个极小的领域中的天才,不幸的是现实生活中我们对傻瓜的评判标准过于刻板和严格了,以至于很多被定义为傻瓜的人一生都没有得到机会去展示自己的另一面。

坚持着这样的想法,我遇到了发现这个傻孩子的天才的机会——他会管理交通!

那天我们在公交车上,因堵车都提前下了车。马路上顿时人车交错起来。傻孩子好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走到路中间,那情景真的很搞笑,一个一看就有些缺陷的傻孩子凑过去敲车窗,那些司机真的就肯听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傻孩子像一个有经验的交警一样,做出一些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手势指挥着车辆。最初,那些车不动,慢慢地就开始动了起来。大约不到10分钟的时间,居然不堵了!傻孩子站在路中间高兴得手舞足蹈,还有司机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朝他挥手,他很有礼貌地朝人家敬礼。

那天大概是这个傻孩子最有成就感的一天。我看着他站在马路中间,觉得他很威风。

那以后,我们还会遇到,他还会重复“给弟弟让座”,但是他不再是坐车去总站转圈玩儿了,他改在堵车地点之前的那一站下车,我猜想,他可能是在等待另一个施展本领的机会——等待第二次堵车。

有时候朋友聊天说起傻瓜,我常常会想到这个傻孩子。他要是没有被定义成傻瓜,会不会能成为一名城市的交警?我常常这样设计他的前途。

法国电影《搞笑双雄》的另一个名字叫《你丫闭嘴》,这是一句骂人的话,被骂的人就是一个叫钢蛋的傻瓜。

钢蛋是一个力大无比的大块头,他总是遇到麻烦,因为他傻。他去抢银行,拿到了钱,却因为逃进电影院被动画片吸引而被抓获。他在监狱里总是跟室友说话,总是用“我是钢蛋,来自蒙塔基……”开头,他不知道别人爱听什么,只是葫芦、茄子纠缠着胡说一气,一个星期之内,他逼疯了5个犯人,还因为人家阻止他说话发生斗殴,最后却是把别人送进医院——没有人能打得过他。钢蛋被送去检查身体,结果发现他的脑子比正常人小了很多很多,一个大脑袋几乎是空的!

可是钢蛋很快乐!他遇见了一句话也不说、一心策划逃狱的杀手卢比。他跟卢比说话,说任何话,卢比都不吭声,这下钢蛋开心了,真心实意地认定卢比为一生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人能如此认真地听他说话并且不加反驳。为了这个一生的朋友,钢蛋铤而走险,和卢比一起策划了逃亡。最后,钢蛋用牺牲自己的方法引开了仇家的保镖,结果,钢蛋中弹了……

钢蛋让我想起曾经遇见的那个傻孩子,我觉得他们有很相像的地方,虽然钢蛋看起来更传奇一些。他们可能都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因为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丰富的内心,或者是没有人愿意看,或者就是他们的心埋得太深。钢蛋那么喜欢卢比,不管警察怎样警告他,说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他也要拼死追随。在别人看起来,钢蛋是傻瓜,在他自己,我想他非常明白,这个人,是能够懂得他、至少愿意懂得他的人。就像那个“给弟弟让座”的傻孩子,他喜欢那个孕妇彬彬有礼地把他当成正常人去道谢,他喜欢堵车的问题解决之后那些司机把他当成正常人来佩服……

其实人和人的心理感受在很多事情上是相差无几的,就算是傻瓜也一样。

(作者:安 顿 字数:2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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