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卧底

  • A+
所属分类:青年文摘彩版
摘要

他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真英雄。见到印春荣时,他刚充当过贩毒集团的“马仔”归来。单从外貌上判断,今年四十岁的印春荣似乎并不是一个“标准”的英雄。他缺少一副英雄的骨架,身高只有1米64,体重刚及65公斤;

他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真英雄。

见到印春荣时,他刚充当过贩毒集团的“马仔”归来。

单从外貌上判断,今年四十岁的印春荣似乎并不是一个“标准”的英雄。他缺少一副英雄的骨架,身高只有1米64,体重刚及65公斤;他缺少一张英雄的脸庞,这张脸给人的第一眼印象是严肃、甚至带些冷酷;留着平头,蓄着小胡子,黑皮衣、黑裤子、黑皮鞋,这身装束打扮似乎也离英雄的形象很遥远。

但是,当记者走近他和他的同事们,在他们平淡的叙述中,一个又一个缉毒故事如传奇一般展现于眼前,英雄的形象由模糊渐化为清晰。

厦门,《无间道》真实版

一天下午,厦门一家五星级酒店三楼的茶室里如平常一样生意清淡,可容纳五十几人的茶座里,只坐了三个客人。

音箱里传出的萨克斯乐曲舒缓悠扬,而那三个人,看起来却一点儿都不放松。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要么面无表情地盯着斜对面的小个子,要么就警觉地扫一眼四周。

座位上的小个子,就是云南公安边防总队保山支队副参谋长印春荣。不过,在这个茶室里,他的角色变成了名叫“三哥”的贩毒集团马仔,与他面对面坐着的接头人是绰号为“刀疤”的台湾省籍毒贩。

这个“刀疤”的经历很不一般,他曾在台湾的特种部队服役过5年,摸爬滚打样样精通,且疑心重,心狠手辣,连睡觉时也是枪不离身。“刀疤”旁边坐着的是他的保镖,这个大块头身高1米86,体重100多公斤,差不多胜过两个印春荣。最难应付的是他曾到过云南,对云南边境的情况非常熟悉,如果稍有疏忽,马上就会被他识破。

由于茶室环境空旷,侦察员不好隐蔽,为了不打草惊蛇,战友们只能在酒店外面守着。印春荣清楚,万一暴露身份,就会有生命危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投入到“三哥”的角色中。

没聊两句,“刀疤”称自己没烟了,印春荣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555”,扔给对方一支,自己慢慢地点上一支。掏烟、点烟、吸烟、吐烟,印春荣这套并不起眼的小动作,却是在“刀疤”冷冰冰的注视下完成的。

印春荣明白,刚才“刀疤”是在考查他,看他现在的神情,应该是通过了考查。印春荣善于观察和模仿毒贩,在细节上把握得惟妙惟肖。随着“业务”洽谈的深入,印春荣要求“刀疤”往自己银行账户上打60万元定金。以谨慎著称的“刀疤”居然二话没说,马上打电话吩咐手下人去做。印春荣感到,已经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但是又过了一个小时,“刀疤”因为立即拿货的要求一直没得到满足,开始变得焦躁起来。为了稳住他,印春荣拨通了外面战友的手机,“大哥,李先生(“刀疤”姓李)这边急着想拿货,你看……”“拿货没有问题,但是他们的定金还没到银行,告诉他,钱一到账马上就发货!”印春荣明白,战友是在通知他,抓捕现场还没布置好,必须得想办法稳住“刀疤”。

三个小时还没拿到货的“刀疤”,越来越烦躁,几次提出“改日再谈”。

对于印春荣来说,这最后一个小时,简直比一个世纪还长。他几乎是用智慧和勇气支撑起了每分每秒。在他的“滔滔不绝”中,时间不知不觉地逝去,直到战友以“大哥”身份将电话打进来……

“大哥让我们去拿货。”等得早已不耐烦的“刀疤”和他的保镖,跟着“三哥”就走进了专案组设下的包围圈,埋伏在四周的战友们“呼啦”一下,一拥而上。发觉上当的“刀疤”,狗急跳墙,拔枪就要挟持印春荣,而此时的印春荣已经冲了上去,死死地按住了毒贩的双手。

这次交手,共缴获海洛因52千克,毒资300多万元人民币,摧毁了一个正在滋长中的贩毒集团。直到进了班房,从未失过手的“刀疤”也想不明白,这个小个子怎么可能是警察?

初显身手一鸣惊人

如果不是6年前的一个案子,今天的印春荣很可能还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站在无影灯下。人生是个奇妙的旅程,有时看似既定的轨道,常常会因为偶然的际遇而发生意想不到的改变。

当兵是印春荣儿时的梦想,高中毕业后,他放弃了家人为他安排好的工作,报名参军,当上了一名边防战士。后来,上级在新兵里挑选卫生员苗子时,选中了他。于是,从学员、卫生员到医士、医师,印春荣一步一个脚印,成了军中有名的医生。

转折发生在1998年。当时还在军医岗位上的印春荣从朋友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说,有人要进行毒品交易,正好当时缉毒人手紧张,平时就对毒贩十分痛恨的印春荣便主动要求扮成买货的“马仔”,打入贩毒团伙内部。

在“交货”的路上,两个毒贩和印春荣三个人共乘一辆摩托车,他被那两个人夹在当中,一旦暴露,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在经过一个交通岗时,骑车的毒贩不小心闯了红灯,被一位交警拦了下来。那两个毒贩一看情况不妙,掉头就想逃跑,倒是印春荣镇定,下车迎了上去。那位交警看印春荣有些眼熟,刚想说话,印春荣先开了口:“老哥,我们是从山里来的,头一次进城,啥规矩都不懂,放我们一马吧!”随手塞给交警一盒烟,使了个眼色。交警明白其中必有内情,说了一句“下次注意”,挥挥手就放行了。

这个小插曲让两个毒贩更信任他了,一路有说有笑,到了宾馆就取出毒品要交易。印春荣不慌不忙,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又说了两三句玩笑话,突然趁他们不备,操起茶杯向其中一个毒贩的脑袋上砸去。另一个急红了眼,拿把刀就向印春荣刺过来,印春荣旋即一闪,又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毒贩撞了过去。这时,专案组人员冲了进来,很快就将两个毒贩生擒了。

此案共缴获海洛因9.85千克。初显身手,便一鸣惊人。从此,印春荣走下了手术台,走上了缉毒第一线。

从名医到名探,既是工作需要,又是印春荣一直以来的心愿。

印春荣出生在滇西边城瑞丽的一个小山村,那里美丽静谧,但因为和毒品泛滥的“金三角”相毗邻,一直被毒品这个白色妖魔所笼罩。

从小到大,印春荣目睹了太多由毒品引发的悲惨故事。有一件事,他一直不愿提起。那是一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小伙子聪明能干,但后来沾上了毒品,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不但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卖掉换了毒品,而且在最后身无分文时,竟然狠心地将自己年仅10岁的儿子背到了境外卖掉,而他自己也暴死异乡。毒品,就这样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了魔鬼。

说起这些事,印春荣发出了誓言:“为了禁毒,即使把命搭上,我也无怨无悔!”

一把不会生锈的利剑

打入贩毒集团内部与对手周旋固然危险,但还有两个不为人知的险情。

一是怕被自己同志误伤。每次打入贩毒集团内部,都要与毒贩同吃同住同行动,而如果遇到不知情的缉毒干警来抓捕毒贩,自己很容易被误伤或误抓。

另外就是在公路上的危险。追踪毒贩,开长途汽车,一跟就是几天几夜。嫌疑人可以正常地吃饭、睡觉,可他却一点都不敢放松。往往是一边开车,一边要不停地观察,生怕线索断了。

在执行任务时,困了怎么办?印春荣想了个办法,一困就点支烟,眼睛闭上眯着,这支烟差不多3分钟就快烧完了,一下子烫到手指,一烫就醒。

印春荣和他的战友们曾体验过四天四夜不合眼,连续行车几千公里的生理极限。那是2003年11月20日,印春荣接到电话报告,说从一辆桑塔纳车胎钢板夹层中查获了5.964千克海洛因。从电话记录来看,驾驶员话语不多,很多办案人员认为线索就此中断,没有延伸侦办的可能了。但是印春荣发现,驾驶员在回答预审员提问时,眼神迟疑,他感觉这个人一定有话要讲,就迂回地和他聊了起来。果不其然,在驾驶员背后还有“老板”。他马上带领专案组赶到昆明,指挥驾驶员与“老板”接头,给“老板”来了个瓮中捉鳖。“老板”又交代出这批货是要卖给一个绰号为“耗子”的台湾人。

于是,印春荣就扮成“老板”的“小弟”,与两个毒贩一起去见“耗子”。可是对手非常狡猾,不断地转换交货地点。印春荣他们只能开车辗转于昆明、贵阳、广州、东莞、深圳等地,与“耗子”周旋。

这一路上,毒贩困了睡,饿了吃,可印春荣和专案组的同志愣是瞪着眼睛熬了四天四夜。饿了嚼几口干面包,渴了喝几口矿泉水,困了就用香烟支撑着。同时,又担心毒贩中途出什么问题,害怕与对方接触时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几千公里连续行车,9天与毒贩同吃同住,生理和心理都已经疲惫至极。

最后,终于在广东将“耗子”抓获,缴获冰毒225.9千克,端掉了一个日产冰毒20千克的工厂,一举打掉了一个境内外相互勾结的贩毒集团。

当大家七嘴八舌商量怎么庆祝这重大的胜利时,印春荣却伏在桌上睡着了。

还是那次,在“耗子”卧室抽屉里,印春荣发现了一张银行卡和一把汽车钥匙。“耗子”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对印春荣说:“兄弟,这卡里有485万元钱,只要你放我一马,我马上把密码告诉你!”印春荣瞪了他一眼,说:“那样的话,我们俩就要换位置了,你出来,我进(监狱)去。”

动辄数以百万、千万计的毒资,对于拿国家工资的印春荣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数目,但是他从来都没动过心。6年多的侦察生涯中,他无数次周旋于毒贩大款之间,常常手提几百万元与毒贩“交易”,经他手缴获的毒资也达1400多万元,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的一位战友说,印春荣是把不会生锈的好剑。2004年11月21日,印春荣被评为第十五届中国十大杰出青年。

他和妻子两个人从谈恋爱开始就分居在两个城市,直到去年,妻子才从几百公里外的小城调到了印春荣身边。相恋四年,结婚十年,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算下来却不超过一年。

记者问印春荣,每次办完案后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他说:“给妻子和儿子做顿饭,给他们洗几件衣服。”

春节,记者给印春荣发了条短信拜年,祝愿他“平安是福”。临近凌晨,收到了他的回信:“刚蹲点回来,又没陪孩子放上鞭炮。平安是福,是你们给我的最大祝福!”

(作者:尹 欣 字数:4395)

weinxin
金璞玉小说
最新最好看的言情小说,微信号 jpywx8

发表评论

您必须登录才能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