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朵心形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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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个瞬间,我竟然神奇地发现,有一朵白云正缓缓地变成一颗心的形状。说什么我都再也不交年纪比我小太多的女朋友了。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我交往过的三个小女生的最佳写照。可是,就在我信誓旦旦地立定“恋

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个瞬间,我竟然神奇地发现,有一朵白云正缓缓地变成一颗心的形状。

说什么我都再也不交年纪比我小太多的女朋友了。真的。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我交往过的三个小女生的最佳写照。可是,就在我信誓旦旦地立定“恋爱志向”以后,我在我上班的计算机维修公司遇见了Jenny。

她年纪比我小很多,虽然已经是个大学生了,但仍有着一副孩子气的脸庞。

“可能是主机板有问题。”我说。“所以今天不能修好?”她沮丧地问。我摇摇头。她两眼无神地说:“我的图稿都在里面,完蛋了。”“没有备份吗?”“有啊,只是习惯用自己的计算机做图了。唉,总之计算机坏掉,就觉得生活失去平衡。很烦的。”

五天以后,零件更换完成,计算机恢复了原先的机能。我通知了Jenny。

“真的谢谢你的帮忙!”Jenny高兴地说。“没什么,你满意就好。”我说。

一周后,我下班后来到摩斯汉堡吃晚餐,竟然遇见Jenny。原来她在这家店里打工。见到我,她只是职业化地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显露太惊讶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换下制服的她忽然拿了块炸鸡坐到我旁边吃起来。我困惑地看了看她,她傻笑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低头吃晚餐。气氛有些尴尬,我随便找个话题开口问她:“对了,你是学画画的?”“平面设计。”“请问那张海报的名称是什么?——天空中飘着一朵心形的白云,地上的绿草倒映出甜蜜的微笑,很有意境。”我称赞她的作品。

她忽地睁大眼睛瞪着我:“你偷看我的计算机资料?”

我尴尬地喝了口饮料,急忙辩解道:“不好意思。换好零件以后,我想测试一下,所以开了几个图档试试看。”她生气地要求,“使用者付费。你看了我的图,应该付出代价。”我叹了口气,说:“你想理赔多少钱?”

“我才不要钱。我要你陪我去看台北计算机展。我想买扫描仪。可是,我搞不清楚哪些机型与我的计算机兼容。你很了解我的计算机,所以请你陪我一起去买。”我只好答应了她。

Jenny跟我把她想要购买的东西全都买齐了。关于计算机,她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我帮她解释和解决。

“好了,我完成了赔罪。你走吧。”我故作冷淡地说。“叫我走?你今天的热情,全被这句冷漠的话给毁了。”她抱怨。“我不能跟你说再见,免得害你下次又抱着计算机来维修。”说完我准备转身离开。

“喂!我想和你交往下去!”她在我身后冒出一句话。我停住脚步,伫立着,诧异至极。

她继续开口说:“你上次不是问我,那张我设计的海报的名称?我现在告诉你,那张海报的标题是‘我想和你交往下去’。”

原来如此。

“我觉得这个标题不大合适。”我转回身看着她说。“那么应该叫做什么?”她问。

我想了想,说:“应该叫做‘想念的影子’。天上的云在想念着另一朵云,于是想成了一颗心的形状。因为,这思念是甜蜜的,所以倒映在草地上的影子就成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我的创作理念是天上的白云和地上的绿草相恋了,虽然她们永远不可能结合,但仍希望继续在这样不远不近的陪伴中,一直交往下去。”

“其实他们是可以结合的。当白云变成雨滴的时候,他们就结合了。”她忽然摇摇头,耸耸肩说:“不过,都不重要了。因为已经没了。”“什么意思?”“前两天我不小心把图档给删掉了。而且,我发现我其实没有备份那张海报。”她说。我心里窃喜。当初我为了安全起见,将她计算机当中的资料全部备份了。几天后,我把Jenny失去的那个海报图档,刻成了一张光盘,下班后我带着光盘去摩斯汉堡,告诉她里面有她那张海报的图档。她很是惊喜。

“那天跟你约会感觉很不错,希望还有机会。”她忽然说。

我正要解释点什么,却被一个唤Jenny姓名的人给打断了。Jenny向我介绍说这是她男朋友,我们相互点头致意。后来我目送他们离开摩斯汉堡。Jenny走在她的男朋友身旁,忽然转过身来,对着我将手上的那张光盘在半空中晃了晃。我看见她的嘴形是在说谢谢。我勉强笑起来,向她挥挥手。

第二天,我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竟然是Jenny。她说上次买的扫描仪因为是英文说明书,她看不懂请我帮忙。看她实在可怜,我答应了她。可见面后她却说:“我有东西要给你。如果我不那么说,你才不会来。”

她从背包拿出一张卷起来的大海报给我看。我打开来,是那张她原本遗失了档案的海报。

“你还记得海报的名称吗?‘我想和你交往下去’。你知道吗,其实——”

“好了!不要再故意搞暧昧了。”我想起上回看见她的男朋友,不知道怎么了,心中燃起一把火,打断她的话,“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还喜欢玩这种暧昧的游戏,难道不会觉得这样子太过分了吗?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随便的。”

她错愕地看着我。我也惊讶自己说出了重话。空气凝结。我没有收下Jenny的那张海报。

七夕情人节那天,我去诚品买书。赫然发现Jenny设计的那张海报被展示出来。那张海报得到了情人节卡片设计比赛的冠军,还被制作成情人节卡片销售。

我在现场买下了一张她的卡片作为纪念。翻过来看的时候,竟发现这幅设计稿的名称叫做“想念的影子”。我当场忍不住笑出声来。

“先生,我们这里有意见箱,欢迎你给设计者一些批评或鼓励。”

我拿起问卷,在背面写上“使用者付费!用了我的标题,要付出代价!”然后,才把问卷投进了箱子里。

没想到,几个星期以后,Jenny竟然搬着计算机出现在我的公司里。她有些兴奋地说:“使用者付费。我用了你的创意,有机会请你吃饭作为补偿。”我说:“原来你看见了问卷?真的很恭喜你得奖了。”

“你记得我本来送你海报的那一天,你打断了我没说完的话吗?当时我想和你说的是,其实你在摩斯汉堡看见我和我男朋友的那一晚,我们分手了。我送你海报,正想跟你说明时,没想到你说了那些话。”

“对不起。”我忽然很难过。

“这张海报最初是准备送给我男朋友的。可是,他拖了很久都没打开看一看。没想到,最后变成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说完,她忽然很用力地捶了一下我的左胸口,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渐渐远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在老街道的石砖路上。我忽然觉得,今后这条石砖路必然还会映出许多来往者的影子,但是属于Jenny的背影在今天消失以后,是不可能重现了。

我冲上前去唤住Jenny。她叫了出租车,正准备开门上车。听见我唤她,她转身看着我。我们两个人站在出租车旁。我问:“你刚刚为什么要用力捶我?”

“捶你一下,代替说再见。”她耸耸肩。

“看见你留给我的问卷之后,我想跟你联络。可是,我的手机之前搞丢了,也找不到你的名片,只能亲自来这里找你。不过,没什么理由突然跑来找你,实在奇怪,所以只好把计算机搬来。”

我笑出来:“你怎么那么傻?”她傻笑起来,一副很天真的表情。然后,她拿出手机,与我交换电话号码,转身准备进到车子里。

“等一等。”我说,她回头,我轻轻地吻了她。她显得很诧异。脸上没有露出招牌的笑容,反而眼眶有些泛红。

“这是我在代替说再见。”我说。她笑起来,然后坐进出租车。我目送车子远去,当车子消失在视线外的时候,手机传来一条短信。我打开,是Jenny传来的。她说,谢谢我代替说再见的方式,相较于她重重捶了我一下,实在温柔太多。我阅读了好几次她的短信,按下回复的按钮。我准备写给她,这辈子曾经有一秒钟的心跳,是伴随着她跳动着,而那将是永远都不可能回头去替代的刹那。

可是,才刚刚输入了第一个字,我便决定放弃了。我找出Jenny的手机号码,直接按下了拨号键。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个瞬间,我抬头看着天空,竟然神奇地发现有一朵白云正缓缓地变成一颗心的形状。

(作者:张维中 字数:3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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