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选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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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9月6日是美国的“劳动节”,全民放假一天。夏威夷人照例要举家到海滩去野餐,享受忙碌秋季开始前的最后放松。我一早就来到卡皮欧拉尼公园,加入了韩国社团组织的一个野餐会。“看,琳达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我抬头望去,

9月6日是美国的“劳动节”,全民放假一天。夏威夷人照例要举家到海滩去野餐,享受忙碌秋季开始前的最后放松。

我一早就来到卡皮欧拉尼公园,加入了韩国社团组织的一个野餐会。“看,琳达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很高,举止优雅的中年女性正和几个韩国社团的官员交谈。她穿一件浅色的丝质衬衫,休闲长裤,戴一副宽边眼镜,显得很干练。接着她又和韩国群众握手,还观看了歌舞表演。

她的身后有一大群“跟帮”,他们拿着印有她的名字的牌子,为她引路开道。其中一个“跟帮”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我的身边,不由分说在我的衬衫上贴上了印有“琳达”名字的标签。我把他拉到一旁,指着琳达悄悄问:“她是谁?”他显得很不高兴,扔下一句话:“她是州长!”然后扬长而去。

而后,我又到了不远处的阿拉莫阿那公园。看样子,这里刚刚举行过一场表演。

30多名志愿者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印有美国国旗图案的T恤衫,头戴牛仔帽,在公园大路上徘徊。附近还有一大群人帮着收拾彩旗、气球。我向一位正在收拾东西的男士打听刚才的活动,他遗憾地说:“你怎么才来,活动都已经结束了。不过你仍然可以见到州长梅希。”“州长?”我心里一阵纳闷。

还没来得及细问,我被带到了这个“州长”身边。她看上去50多岁,长得很清秀,看上去像是亚洲人。得知我在夏威夷大学学习新闻,梅希说:“我的网站上有夏威夷的教育改革方案,你可以看看。”这时,刚才的那位男士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说:“看,你多幸运,你和夏威夷的州长握了手。”我一脸迷惑。怎么有两个州长?

我早早结束了海滩之行,回到学校图书馆。看了报纸,并浏览了两位“州长”的网站之后,我恍然大悟。琳达和梅希分别是共和党和民主党最有实力的州长候选人。为了拉选票,劳动节成了她们最忙碌的工作日。

“歌星”候选人的“绝唱”

或许是因为在海滩巧遇两大党候选人的缘故,我对这次竞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有很多小党也参加了竞选。从劳动节以后接下来的两周里,各党的候选人纷纷粉墨登场。

9月16日,7个不同政党的10名候选人到夏威夷大学做演讲,我一心想看看琳达和梅希的“交锋”。但令我失望的是,琳达没有来。梅希也没有成为当晚的主角。

与其说是演讲,倒不如说是表演。当晚出席演讲的政党除了民主党之外,都是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党。有一名女候选人穿了一条大花超短裙,妆化得很浓;另一名候选人穿了一件很不合体的旧西服;最引人注目的要数代表夏威夷当地少数民族的候选人。他身着黑色、印有骷髅头的T恤衫,头发编成小辫,垂在耳边,活像个摇滚歌星。

梅希显然无心恋战。每位候选人有2分钟自由演讲的时间,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草草结束了演讲。相比之下,“摇滚歌星”倒是情绪颇为高涨。

他的英文说得很蹩脚,时常夹杂着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但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讲到兴起处,就激动地挥挥拳头。在接下来的才艺展示中,“摇滚歌星”更是当晚的焦点。当主持人问他,将如何解决夏威夷的失业问题时,“摇滚歌星”最初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表现得胸有成竹。他停了几秒种,站起身,拔下话筒,声嘶力竭地喊:“我们需要革命!”这时,场下的观众全都笑弯了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我偷偷看台上,“摇滚歌星”挺直了腰,扬着头,面带微笑,像个凯旋归来的英雄。梅希也笑了。我想如果琳达也坐在台上,她一定笑不出来。

5天之后,夏威夷举行了初选,从几十个政党中选出了6个,参加11月5日举行的州长竞选。梅希和琳达分别以最高票数成为其所在党惟一的候选人。

“摇滚歌星”所在的党被淘汰了,看来这次他是没有希望成为州长了,而他在夏威夷大学的表演也成了他最后的“绝唱”。

钱是关键

虽然有6位州长候选人,但大家都清楚,这场游戏只属于民主党和共和党。初选结束后,琳达和梅希愈加频繁地出现在不同的公众场合,而大多数的露面都伴随着一个字——钱。

10月初的一个周末,朋友给了我一张为琳达筹款的活动门票,特地告诉我有“免费晚餐”。于是我欣然前往。活动设在海滩边的一个公园里,主办人通过收门票方式来为竞选筹款,门票是每人20美元。这个价格对当地的消费水平来说,算比较高了。

事实上,到了公园以后才发现,像我这样来享受免费晚餐的人不在少数。在排队等着取食物的时候,我和在当地一家公司工作的比尔攀谈起来。“票是我的老板给的。要是让我自己花钱,打死我也不会来。”很多公司把投资竞选看做是一举两得的买卖,既是一种政治投资,又可以作为职工的福利。

比尔的女儿也来了。她看起来七八岁,兴奋地跳着、笑着,吵着要吃的。我想她肯定不知道琳达是谁。

晚餐不丰盛,却很可口。公园里有一个露天剧场,志愿者在舞台上弹吉他、唱歌。

我一边吃着晚餐,一边享受着美妙的音乐,阵阵海风吹过,真是惬意极了。观众席后面是一个小山坡,有的人吃饱喝足之后,就到山坡上躺着小憩。

琳达将近7点才到达剧场。她发表了一个简短的讲话,和坐在前排的人握了握手,寒暄了一番,就消失了。她的出现与否,似乎对这里的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有很多人根本就不是她的支持者,只不过是为了来这里享受一下周末的轻松。而对于琳达来说,他们的参与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付了钱。

站在公园门口卖票的志愿者告诉我,当天的活动大概可以筹到3000多美元。4年前,琳达就是因为竞选经费不足,在州长竞选中以0.1个百分点之差败给了夏威夷现任州长本。

心态各异

演讲、辩论、集会、游行……随着选举日的临近,民主党、共和党的攻势不断加强。各种媒体成为他们的主要阵地。琳达和梅希还为自己拍了电视广告,每半个小时插播一次。

当两个大党热火朝天地拉选票之时,选民的心态是各不相同。美国法律规定,凡年满18岁的纳税人都有权利登记参加地方政府和国家政府的选举。登记手续非常简单,只需出示有效证件,有固定住址,即可在几分钟之内获得选举资格。尽管如此,选民的热情依然不高。夏威夷一直是全美参选率最低的州。这次州长竞选的参选率仅为28%。

“参加与不参加,有什么分别,反正又不少我这一票。”我的很多美国同学对于投票都持这种态度。还有人认为,虽然候选人不断地为自己做宣传,但普通居民对于候选人的了解依然很少,并不足以作出判断。从最近10年的历次选举来看,30岁以下的选民中只有5%的人参加了投票。而在那些已经登记投票的人中,还有一部分人由于搬迁等种种原因没有参加最后的投票。美国地方选举只有当地居民才能参加,而美国人口流动性很大,很难从地理上界定选民的资格。有的选民不知道该参加哪个州的选举投票,干脆就放弃了。

就算是参加投票的人,也是各怀心思。我的美国导师胡波今年已经60岁,他8月登记参加投票。他说,投票的人基本都是中老年人。他们都面临着失业、医疗或养老等很多与自己切身利益有关的问题。

迈克是我的美国同学中惟一一个登记投票的人。他们一家今年5月刚从加利福尼亚州搬到夏威夷定居。“我父亲让我们都登记参加投票,这样可以帮助我们确认在这里的居住权。”迈克今年22岁,他说他在加州的时候从来没有参加过投票。

决胜时刻

决战时刻终于来临。夏威夷人每天一般工作6个小时,惟有选举日这一天,所有的投票点都是从早上7:30到下午6:30全天开放。

我到达尼欧拉尼小学投票点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但投票厅里只是稀稀拉拉站着三四个选民在闲聊,年龄看来都在50岁以上。20个供选民填写选票的摊位都空着。桌上则摆满了无人问津的新提案。还有两个选民索性就坐在外面的长凳上填写选票。这倒使8名工作人员乐得清闲。得知我是来自中国的记者,他们热情地向我介绍情况。选票做得很讲究,B5纸两面印,外面还有一个精美的活页夹;选民只要把填好的选票塞进检票机,它就会自动辨认并储存选票内容。

整个投票过程不会超过5分钟。但这些依然不能吸引更多的选民。一名工作人员告诉我,上午大概只有不到200人来投票。美国按街区划分投票点。尼欧拉尼小学所在的这个街区集中了夏威夷瓦胡岛上90%的居民。

因此,来这里投票的人算比较多的。其他岛上有的投票点经常是一整天都没有人光顾。

然而,对于候选人和他们的支持者来说,却是另一番景象。琳达和梅希的支持者从上午7点开始,就在离我住的地方不远的大学路上“对阵”。双方各站马路一边,敲锣打鼓,手里拿着刻有各自候选人名字的牌子,向路过的行人和车辆挥手致意。琳达班子里的一名高级官员上午一早就来到瓦胡岛上的一个街区,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劝说他们投琳达的票。4年前琳达的失败就是因为这个街区有些居民没有投她的票。

电视台在当天上午的10点、下午的3点、5点、6点,和晚上的每个整点都会公布一次计票情况;直至最后结果产生。事实上,到下午5点,琳达的票数已经明显领先于梅希了。但梅希还是做了最后一搏。晚上6点,一贯以温柔女性形象出现的梅希在她的竞选总部发表了一次言辞激烈的演讲。而那些站在街道两旁的支持者们,也一直在为她呐喊。但梅希的失败已经不可逆转。晚上11点半,电视台公布了结果:琳达以51%的最高选票当选夏威夷第51任州长,成为夏威夷历史上首位女州长。梅希获得了47%的选票,屈居第二,当选副州长。第二天,琳达当选的消息迅速出现在各个地方电视台、电台和报纸。但当我和美国同学聊起新州长的时候,他们中竟然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琳达已经当选。

轰轰烈烈的竞选州长终于结束了。据统计,夏威夷每次竞选州长都要花费几百万美元。回想起马克·吐温的《竞选州长》,倒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刘敏摘自《环球》2002年第24期)

(作者:李诗佳 字数:4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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