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弓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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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那时候的我还整天拖着两条鼻涕,衣服也是用母亲的旧衣服改的,所以经常没过膝盖。不过我的书包是最结实的,那是母亲狠了一次心后给我买的那种“绿帆布”,因为我的书包里总是放着打鸟用的红胶泥团成的泥丸和小石头。黑子这家

那时候的我还整天拖着两条鼻涕,衣服也是用母亲的旧衣服改的,所以经常没过膝盖。不过我的书包是最结实的,那是母亲狠了一次心后给我买的那种“绿帆布”,因为我的书包里总是放着打鸟用的红胶泥团成的泥丸和小石头。

黑子这家伙终于没有食言,送给了我一副上好的弹弓皮,有半厘米厚,是他在城里当临时工的哥哥弄的汽车内胎那种黑胶皮,割成一条一条的。还外加一块皮兜,臭烘烘的。我知道这也是从城里人的烂皮鞋上割下来的。不过这两样在那时我们这些乡村孩子的眼里,已是很珍贵的宝贝了。

我想我该重新找一个更好的弹弓叉,那些铁条弯的根本绷不住,最好的是枣木。于是我把村外的树林里所有的树摸了个遍,竟没有一个中我意的。没想到最后我居然在红梅家猪圈边的枣树上发现了一个特正当的“丫”形树杈,大拇指般粗,这把我乐坏了。于是我用5个鸟蛋堵住了红梅的嘴,冒着红梅爹那宽大的鞋底落在我背上和掉进猪圈的危险爬上了那棵枣树。

我用小刀除去了树皮,把这小树杈刮得溜光,又在那两个叉头上割出两圈小沟,用细铁丝把弹弓皮拧紧,穿上皮兜,一把漂亮的弹弓就做成了。握在手里,正得劲,大小也合适。皮子虽然有点紧,但力度很好。我拿我家的老母鸡做了第一次试验,结果打得它是满院子乱飞,鸡毛满天啊!嗯,看来还很成功。

从此以后,迟到便是我的常规行为了。因为在上学的路上,我的眼睛总是盯着树上。看着那些叽喳乱叫的鸟儿我就手痒,一弹弓打上去,看到满树的鸟乱飞,很一番了不起的感觉。到了学校,老师总是问,你怎么又来晚了?你不会又在路上遇到迷路的小孩了吧!比较诚实的我找不出另外的理由,但站在教室门口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大人们对我已经由忍耐变成没办法了,常说我“调皮捣蛋”。我就问:“导弹有原子弹厉害吗?”气得他们哭笑不得。其实他们说的也不全对,说我是麻雀的天敌,其实狗也是很怕我的。“大斧”(这是他的外号,只因在学校他把“老大爷”念成了“老大斧”)家那么凶猛的黄狗就特怕我,而我见了它就一弹弓打得它嗷嗷叫。还有三爷那条喜欢在墙头号叫的花猫,那天让我一弹弓就从墙头打得滚了下去,落了个终身残疾。

那天,我终于从树上打下了一只鸟。我知道,我现在完全可以和村里那几个“弹弓党”的小哥们儿比试一番了。

在我们这儿,通常谁能打烂大队门口那只电线杆子上的灯泡,谁就能当头领。就为这,村支书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次灯泡,还说谁家孩子要让他逮着一定要扣他爹娘的工分。那天晚上,在他们都失败后,我很争气。我闭上一只眼睛,使出吃奶的劲拉开我的弹弓,只听“砰”的一声,那只灯泡炸了。我正得意,支书却追了出来,我那帮“弹弓党”一下子跑没了影,我也撒腿就跑。支书在后面边追边喊,你个小兔崽子,看我逮着你不把你的小弟弟割下来!我也边跑边喘边说:“你别追了,我再也不敢了!”后来实在跑不动,我索性掏出弹弓,气喘吁吁地说,你要再追,我一弹弓把你的小弟弟打下来!谁知他真的不追了,把手捂在肚子下面,只是一个劲地骂。这件事等我长大后村里人还当笑话提起,说老支书这辈子就怕了那一次。

我们村和姜家村隔着一条河,这是条季节河。没水的日子,河床铺满了那种柔软的细沙,雪白雪白的,在那种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沙子里打滚翻跟头说不出有多舒服。当然和我们共同享受这些的还有姜家村那些“弹弓党”。为了争夺这块沙滩上的地盘,两个村子的孩子们经常交战。在我的弹弓绝活没练成之时,我们常常是失败的一方。

姜家村有个叫上海的,很有劲,我们这一方都很怕他。在我成为头儿以后,我决定要带领弟兄们去收回我们的失地。我在土坝上学董存瑞一声高呼:“为了新中国,前进!”他们便在沙滩上头戴用柳条编的草帽向姜家村那一方展开了冲锋。等到了人家那面土坝下,没想到沙子稀土倾盆而下,还夹杂着许多小石头。胆小的家伙们抱头就往回跑,那个上海也一声高呼:“他们没子弹了,弟兄们上啊!”率人追了上来。我早已对那家伙恨之入骨,从布袋里拿了一个最大的泥蛋,啪的一声,正中他的光头。那家伙顿时撅着屁股把头埋在沙子里哇哇哭了起来。

第二天,上海和他娘来到我家,他的光头上长了一个大蘑菇。我娘一个劲地赔不是,还给人家赔了20个鸡蛋,而我则被父亲用鞋底好好地丈量了屁股。

慢慢地长大了,我的弹弓准头在“弹弓党”里已无人可及了。到最后我竟发现,只要我腰上别着弹弓从屋里一出来,那树上的麻雀便一哄而散。而且我在土坝上一站,姜家村那些“弹弓党”们再也不敢踏足河滩半步。

下雪了,雪地上全是鸟儿觅食的爪印。我是最瞧不起那些在地上撒上一些高粱米支了箩筐捕鸟的人们,我喜欢用我的弹弓去猎杀。想想那几年丧生在我弹弓下的鸟们,现在才感到后悔。我用弹弓做的惟一一件好事是那年冬天,上五年级的时候,我看到红梅等几个女孩子脸上长了冻疮,我打了一些麻雀,把它们烧煳,再取出它们的脑子,让她们抹上。这个偏方很有效,果然她们的脸蛋再也不痒了。没想到红梅这家伙好了冻疮后,却到老师那里告了我的黑状,还说麻雀是益鸟。它们要是益鸟,那在谷地里扎草人干什么?为这,我和红梅在教室里对殴起来——我拽了她的小辫,她咬了我,我把鼻涕弄在了她的花袄上,她大哭。

到镇上上初中那天,老师又一次索要过我心爱的弹弓。他说,你已经长大了,那玩意儿早晚要惹祸的。我当然没给,我说丢了。

初中的第一节课班主任点名,点到刘成林时我说:到!班主任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刘成林?带弹弓了没有?”我一惊,没想到我弹弓的威名竟然惊动了新老师。我说没有,班主任一笑,走到我的身边,从我的书包中拿走了我的弹弓……

那是我最后一眼看它,它早已被我的手磨得发亮。忽然我的鼻子一酸,就这样彻底告别了我的弹弓,也告别了我的少年时光。

(作者:宇 麟 字数:2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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