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硅谷:上帝与魔鬼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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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美国人这样评价他们所处的那个社会:“儿童的乐园,青年的战场,老人的坟墓。”进入硅谷之后,我更加深切地体验到,这个评价真是精辟至极。A硅谷是美国青年心驰神往的圣地,对我们这些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而言,更是一个不可抗拒的

美国人这样评价他们所处的那个社会:“儿童的乐园,青年的战场,老人的坟墓。”进入硅谷之后,我更加深切地体验到,这个评价真是精辟至极。

A

硅谷是美国青年心驰神往的圣地,对我们这些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而言,更是一个不可抗拒的淘金场。

还在斯坦福攻读电子工程硕士期间,我就暗暗把硅谷作为自己走向未来的人生竞技场,所以,我在学校拼命地学习新知识,钻研新技术。拿到硕士证书之后,我义无反顾正式进入硅谷,成为一名打工仔。

刚到硅谷时,我在一家公司编程序,老板把我的年薪定在5万美元。天啊,这个数抵得上国内一个普通员工30年的年薪了。我一下子找到了富翁的感觉。

说来不怕别人笑话,我的富翁梦很快就破灭了。在理论上过多饶舌反而说不清楚,这里只算几笔大账,就可以看出我这个“富翁”是什么级别了。按年薪10万计算,上完税,只剩下6万,月收入也就5000来块。再看看每个月的花销:伙食800,房租600,网络电话水电各项杂费500,租车费500外加保险150汽油100共750,知识更新费300,服装费200,总共支出4150。轻轻一减,所剩无几,我年薪5万,充其量也不过是硅谷的一介贫民罢了。所以,我们这些寄人篱下的打工仔,都把硅谷称作“鬼谷”或“龟谷”,“鬼谷”者,魔鬼之谷也,“龟谷”者,打工仔生存的狭窄之谷也。在硅谷,身怀绝技的淘金者蜂拥而入,道路越来越挤,寸土寸金,一幢普通民宅少则四五十万美元。这个价格远远高出纽约的房价,随着房价的暴涨,一切消费都在急剧攀升。为了生存下去,人人都得拼命。由于租不起硅谷的房子,大多打工仔只能在数百望外的城市居住,每天,在通向硅谷的17号高速公路上,至少有六七万人长途奔波,从遥远的异地赶到硅谷上班。一开始,我就在这股长途跋涉的打工大军中,整天疲于奔命。

正是凭借千千万万像我一样拼命的人,思科、英特尔、苹果等世界著名公司的办公大楼才能在硅谷拔地而起,千万富翁、亿万富翁成批涌现。但是,财富只属于那些事业成功者,我们这些低收入的打工族苦苦挣扎在高消费的亿万富翁群中间,每周工作至少50小时以上,饱受工作上的高压和生活上的磨难,从精神到物质都无异于“侏儒”。

硅谷的高新科技日新月异,平均18个月就要上一个新台阶,我们这些人稍有懈怠,就要被淘汰。知识就是工作,知识就是财富,在硅谷无可争议。对于所有的科技员工来说,除了完成每天的工作,知识更新便是一门必修课。为了跟上高新科技的飞速发展,我不得不废寝忘食,每天的工作和学习时间都在15小时左右。

我在硅谷拼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将来能在事业上获得成功,然后,我就可以和我的太太、儿子共享我的成果。

B

1999年的春天,幸运之神突然降临到我的头上,一家新创办的网络公司聘请我为副总裁。

一上任就忙得不可开交,家庭生活离我越来越遥远了。每天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守在岗位上,吃饭就在隔壁的休息室就餐。公司发给我一张折叠床,平时放在电脑桌的下面,累了困了,我就把床拉出来撑开躺一会儿,不分白天和黑夜,醒来以后继续工作。

当时,我的太太在另一家公司当信息员,每周工作6天,每天回到家以后,只简单吃点儿东西,就得继续处理一大堆电子邮件,深更半夜常常被公司打来的电话惊醒。

有一天,我正好有点儿空闲,临时决定替太太去幼儿园接儿子回家。我上班早出晚归,跟儿子难得见上一面,晚上我半夜三更才回家,他早已进入梦乡;天还未亮,儿子还没醒来,我已经出发了。我好不容易在一大堆孩子中间找到了儿子,儿子却不认我,傻乎乎地望着我,摆出一副躲避的架势。我们父子相见不相识的尴尬被老师发现了,带着疑问认真地检查了我的证件,当确信我不是冒名顶替之后,才允许我把儿子带走。

那段时间,我们真是度日如年。为了保证我能在事业上更好地发挥,太太不得已辞掉了自己的工作,专门在家照顾儿子。我十分感激太太所做的牺牲,可是,不久,她向我发出了警告,说我每周工作近百个小时,如果不注意调节,就要影响家庭生活了。

当时,公司正准备上市,我一连7周没休息一天,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太太打来电话,说是儿子患了急病,叫我立即回家,送他去医院。我吓得不行,冲出公司,发动宝马,我一阵风似地往家赶。

进门一看,儿子睡得甜甜的,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我正想发火,太太却温情脉脉地附在我的耳边说,“亲爱的,你已经整整一个月……”真让我哭笑不得,她谎称儿子有病骗我来家,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细思量,可不是,我在公司忙得晕头转向,压根儿就没了这种欲望。实在是对不住妻子……10分钟之后,我已经驾驶着宝马返回在硅谷的高速公路上了。

C

现在,全世界人都知道,在硅谷,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在硅谷也可以一夜之间成为流浪汉。

1999年6月,风险资本家盯上了我们这家新创办的网络公司,主动注资900万美元,条件是增派一人加入公司的董事会。当时,在董事会成员中,只有我持反对意见,理由是,使用风险投资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我们自己的股份。在董事会上,我提醒大家注意:“假如现在我们投入1500万,一年以后升值为两个亿,为什么要出让那50%的股份?创业初期,越是由我们自己投资越好,今后赚回来的钱就更多。在这个时候要是用了别人的钱,公司将付出极大的代价。”不幸的足,在表决时,我的意见被否决了。

随着风险资本的注入,新董事也进来了。我做梦也没想到,两个月之后,我竟然被董事会除名了。后来我才知道,驱除我的关键性一票,就是由新董事投下的。我与这家公司一起成长,作为副总裁,当我失去自己职位的时候,我真的很痛苦,那种感觉与我失去儿子没有两样。这个打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在硅谷经营企业,要想成功,你不可避免地要同风险资本打交道,他们会送你上天堂,也会打你入地狱,我平生第一次领教了风险资本家的心狠手辣。在硅谷,风险资本公司控制着大约300亿美元的资本,掌握这些资本的投资家每年都在抢夺一家家公司的控股权,然后再把数以百计的公司创始人赶走,他们就像黑手党一样令企业家望而生畏。

在硅谷,上帝与魔鬼同在。在每天诞生60个左右百万富翁的同时,也有成千上万人沦为流浪者,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硅谷的流浪者,学历之高在全美国都名列前茅。我亲身体验到一个高级主管沦为流浪汉的滋味,离开公司,我立即就成了2万多高学历流浪者大军中的一员,本来,我一年能挣15万美元,现在是分文没有。太太为我辞去了工职,一家人没有了固定收入,顿时陷入生存危机。

我和太太重新踏上求职的艰辛之路,两个月下来,一无所获。于是,我们被迫从一套月租金1600美元的公寓中搬了出来,在一家教堂打地铺,成为名副其实的流浪之家。即使如此,我还足不想离开硅谷,因为这里提供的机会比任何地方都多。太太也不愿离开,她还戏言道。在硅谷,要能上能下,才是真正的君子风度。

好在硅谷的经济持续繁荣,1998年,平均年薪已达到9—58万美元。只要有知识,有技术,就能在硅谷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并且,这里生活还是挺富刺激的。所幸的是,一个月以前,太太终于找到了新的工作,在一家软件店当销售员;我也暂时降低了身份,准备应聘一家网络公司的中层主管。

“事业尚未成功,夫妻仍须努力”,当我把这个条幅写好贴在床头时,我和太太相视一笑。

(施坤摘自2000年10月27日《特区青年报》)
(作者:阿 祥 字数: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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