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朵花”和一百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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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1998年9月18日,是张云霞16岁的生日。可是,这一天她却是极度的不愉快,除了撅嘴流泪之外,甚至有了离家出走几天的念头。原因有两个:她爸曾答应16岁生日这天给她一部手机,可早饭时问爸,爸傻笑摇头死活不承认;她妈也曾答应

1998年9月18日,是张云霞16岁的生日。可是,这一天她却是极度的不愉快,除了撅嘴流泪之外,甚至有了离家出走几天的念头。原因有两个:她爸曾答应16岁生日这天给她一部手机,可早饭时问爸,爸傻笑摇头死活不承认;她妈也曾答应过给她买一架钢琴,可她问时,妈不仅将她的生日蛋糕拿走,还吼道:“还要钢琴?你学习咋样?你配弹琴吗?”妈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学习不咋样,差点没考上高中,托爸妈钱财的福,她才进了中国名校洛阳一中。但她压根儿就不喜欢上学:爸妈实际文化几近文盲。不也成了大老板么?况且,爸妈从小就百般娇宠她,上了初中,才拎着耳朵吼学习,还拿手机和钢琴来刺激。如今玩的全玩遍了,在学校和家里都觉得没意思,连手机和钢琴也落空了,真是万念俱灰了。

云霞的爸妈原是洛轴职工,后一起跳槽经商,如今是富震洛阳的璇宫酒楼老板了。生日过得这么惨,爸妈走后,她在屋里摔东西,怨气仍未出尽,便去找一男生玩。那男生追她已久,她一直爱理不理。现在心中有气,只想爱一回给爸妈看。男生大喜,在小屋玩了半天,就在男生痞笑着想亲她时,她意外地有所发现,才推开了他。

她看见了一张《洛阳晚报》,一个女孩的故事让她万分惊奇:女孩也是16岁,爸妈在她11岁时病死。她既要上学又要养活百病缠身的爷爷奶奶和一个傻妹妹!她太爱学习了,一直品学兼优,课余时间还下地干活兼去煤厂打工挣钱。5年后,她竟奇迹般治好了爷爷奶奶的病,还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但……

男生不敢狂闹了,因为,云霞流泪了,泪水大滴大滴地流在了她所看的报纸上。

这眼泪,是16岁的云霞第一次为别人流的“爱心泪”!云霞拿着那张报纸回了家,“恋爱”也就至此打住了。

晚上,她让爸妈看那篇文章,不料爸从生意人的目光看问题,说:“真的假的呀?别啥都信!”妈是取其“精华”来说教:“学学人家,这文章就是教育你这种不孝之女的!”在爸妈面前,她心有正念却难有正脸,便活动活动手指,做数钞状,嘻笑着问道:“二位不表示一下爱心?”爸妈的反应异常一致:“去去去!一边去!”

她不甘心就此了事,毕竟那女孩是第一个让她生出惊奇和怜惜的人。在小屋里想到半夜,她决定做一件能感动别人也能感动自己的事。

她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了自己流泪的事,并想知道她是怎样做的;以及她为什么喜欢上学等等。

第二天,她寄走了信,同时还寄了50元钱,那女孩叫符鸟,家在洛阳市新安县五头乡武湾村。虽然所寄的50元钱仅是平日花剩的零花钱,但云霞还是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没想到在帮助别人的同时,自己竟有了一点活着的“意义”!

那个小山沟离洛阳几十里地,一星期后云霞就收到了符鸟的回信。这封信,云霞看了又看,流泪感叹之外,心里竟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反省与醒悟。符鸟的字秀丽工整,满满七张信纸,几乎每张纸都有流泪的痕迹,仅从这一封信,云霞便相信符鸟“品学兼优”的一切,相比之下,自己那不足一页的“武打”丑字真是太羞于见人了。符鸟说,在苦和累中,她也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和生存的本领。她的书法和作文之所以获大奖,一大半的功夫都是来自耕田种地和挖运煤的劳动细节……

对于云霞来说,这真是天外来音,活了16年,她从没听过这样的话,这封信,才是她人生的第一本书、第一节课。

符鸟还退回了那50元钱。她说:“我知道挣钱之不易,我在煤场挖煤,挣一分钱就要付出一分钱的心血!我不能要姐姐的血汗钱!”看到这话,真让云霞无地自容了,血汗钱?她从来就只知花钱,何尝想过挣钱的滋味。她泪流满面地想:“爸妈有符鸟这样的女儿,会不会欢蹦到天上去呀?我们家为什么就不能出符鸟那样的女儿呢?”

云霞再写信时,一笔一划认真多了,她开始与符鸟交心了。她“坦白”了自己的一切,要和符鸟结为“正式姐妹”,两人“互通有无”,她想了解山里的一切,也想把城里的一切告诉符鸟,她们就这样坚持通信,通一生一世。同时;她向爸妈谎称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同学家的东西,要借300元,她对爸妈认真地说:“我要好好学习考大学,将来加倍偿还你们!”她爸听了这话二话不说给了她500元钱。她将550元钱寄给了符鸟,并说:“不收就断交!因为,你的信对我来说,远不止五千五万……”

符鸟再回信时也坦率多了。她好像看出了云霞的“需求”,信中多少带上了点儿讲事理的味道,她既向云霞讲述山里人的艰辛,上学的好处和不易,同时也向云霞请教,请云霞睁开慧眼,帮她多观察多了解,多给她传送一些有益的“信息”。钱,她收下了,并“坦白”地说:这550元真的救了她,她实在交不起学费,是在收到钱的第二天去复学的。

自从通信后,云霞身上的富家小姐气一下子除去了一大半,不去酒吧舞厅,少吃零食了,读书认真了,知道帮爸妈干活了,偶尔还去打工挣点钱了。

符鸟的信是导致这种巨变的主要原因。云霞在日记中写道——

富有富穷,一封信找到了治病恩师;

穷有穷富,爱心里原本有无限快乐!

从此,通信成了符鸟和云霞之间持久的快乐。开始是一周一个回合,后来是不拘“来回”,有感便写,有思便写,常常是去信刚走,来信已到。她们的信从生活到学习,从家庭到社会,从现在到未来,连少女的真情绝密都写了出来,无所不包,无所不谈。双方互为听众互为演说人,都有一种强烈的归宿感。为了保持后劲,双方都发奋读书勤于思索都不愿太贫乏了让对方失望。

云霞本是个要强的女孩,只是从前缺乏人生的定向,要强之心用在了邪趣斜道上。通信之后,云霞买了字帖,正儿八经练起了书法。同时,还养成了节约的习惯,每月省下几十元寄给符鸟。

交流使云霞心里甜蜜蜜的,清纯文静里透着一种美。符鸟的信也越来越重,除了千言万语之外,还有山里的花草鸟虫,小小特产等,而云霞从小缺少的正是这贴近黄土的种种“风景”,两人都是在给予中,体会到了人间的乐趣。

云霞的变化令家人和学校既惊喜又费解。爸妈从前在家里骂人嘲物啥话都说,现在不敢了,文气而纯净的女儿成了无声的严师。学校里,云霞从出了名的“万金油”一下子成了品学兼优的校花,除了终考名列第一外,还有几件轰动校园的见义勇为之事。家长和老师自然不明就里,云霞早就把通讯地址改在了要好的同学家里。

直到2000年7月15日,“秘密”才突然公开了。还是《洛阳晚报》,还是当初写符鸟的那个记者,不知怎么发现的,又来了篇“消息”,将云霞“资助贫困学生近两年共计四千元”的事公之于众了。学校轰动了,洛阳的记者来采访,云霞却推说:“不知道,应该做的事,去做就行了!写什么文章?”随后,符鸟来信说,是新安县的那位记者来了趟五头中学,中学的老师都知她俩的事。

云霞心想,那个山村的穷孩子、破校舍正需要人帮助,她一个中学生都能帮一个,别人为什么不能帮呢?她提出,记者应先帮一笔款再来写她,结果是不欢而散了。不过,云霞最终还是向父母公开了“秘密”。她让爸妈看了符鸟的近百封来信,爸妈看后说:“了不起!花多少钱也请不来的好老师啊!”

云霞对爸妈说:我们距离黄土太远了,献爱心其实是救自己!

暑假,爸妈给了云霞两万元钱,让她去符鸟家,去上黄土大学。

见到符鸟的家,云霞惊呆了:一间快塌的破窑洞,里面财产总共不足一百元,符鸟骨瘦如柴,一双手与树皮鸟爪绝无差别,惟一闪光的是钉在窑壁上的几十张“三好学生”奖状。

两人见面后,云霞坚决要求符鸟带她下地,带她下窑挖煤运煤。这可不是写信,下地没干几下,娇嫩的手已起血泡。去煤窑,和几乎是裸体的“煤黑子”一起挖煤,装车、跑坑道,云霞晕倒过几次,“煤黑子”们都劝她:“算了吧,妹子,生成啥人就是啥人,谁也不怪谁——回去吧!”她哭吼:“我不信!”爬起来还干!符鸟深知姐姐的心愿;不加劝阻,尽力护着帮着,十多天后,云霞可以不哭不痛不栽晃了,她过了“生死”关,可以高声大喊“我会劳动了”!

在符鸟家一个多月,云霞学会了劳动,了解了生活的最原始最深刻的根底,对日后的读书学习,有了一番意图与心劲。最后,两人相拥着说了一夜的话,主题是:一起上大学,一起回归黄土地,为在黄土地上建设富裕美好的生括而奋斗一生!

分手时,云霞将两万元钱给了符鸟,她说:“拿着!是我应交的学费!下次来,你要让这学校的条件好一点,明白吗?”符鸟当然明白,学校的破窑洞再经一场雨就要塌了,有借有还,所要还的就绝不仅仅是钱了,而是两姐妹为了拯救黄土地而捐献的全部生命。

新学期,两姐妹照常通信,她们的志向已经升华,从第一百封信开始,两姐妹的话题已进入到大学毕业后怎样在黄土地上创立“云鸟现代化综合农场”。

(袁源摘自《希望月报》2001年第4期)
(作者:张鸣跃 字数:3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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