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深处有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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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1995年底,我终以一纸高中文凭进了现在所供职的这家公司,搞原材料检测。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每天,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走出公司的大门。我拼命地工作,以求换得心理的平衡。工作时,我可以忘却一切谋职失败所带来的烦恼

1995年底,我终以一纸高中文凭进了现在所供职的这家公司,搞原材料检测。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我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走出公司的大门。我拼命地工作,以求换得心理的平衡。工作时,我可以忘却一切谋职失败所带来的烦恼与无奈。然而一下班,我便立刻被一种深深的茫然与忧伤所萦绕。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文化人,但是我有一种文化人特有的固步自封,也有一种“英雄穷途”的自卑。我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口,感悟远处的高楼大厦被黄昏吞没时那无边的凄凉。然后,在卡朋特的《Yesterdayoncemore》(《昔日重来》)乐曲中静候寂寞的如约而临。

因为那铭刻于心的失意与失望,我故意老气横秋地蓄了长长的胡子和长长的头发,整日不合流地趿着一双拖鞋不言不语地上班下班,加上谋职时饥饿与阳光赋予我的满脸黑瘦黑瘦的神态也一直迟迟不肯褪去,那样子看上去形同一个怪人。我固执地将自己茧封在自己设计的阴影里,拒绝一切友情与关怀的来临。

终于,我的“怪异”首先使常跟我们交往的那名叫晨的仓管小姐不堪忍受起来。她对总是一盲不发忙于手中活计的我,大大咧咧地说:

“哎,你不是傻瓜吧!”

我沉默无语,仿佛这倒是我渴盼与预料的。

于是这名字便“流行”起来。

“嗨,傻瓜。”“嗨,傻瓜。”……

在一片嘲讽声中,后来我自己竟也几乎要将自己的本名忘却了。

而我却记得其中有一人从未唤我为“傻瓜”的,那便是莲。莲时任生产部物控员,因为工作的缘故罢,很快我们彼此间便很熟悉了。

在我诸多的朋友中,最懂得我漂泊之苦的,也是莲。她看过我自叙漂泊的作品《浪子诗笺》与《漂泊原非我意》后,脸上露出一种只有贤妻良母才有的温情。

“真想不到,”莲说:“委屈你了。”

我苦笑不已,脸上揶揄的神情可想而知。

莲后来将我的“作品”又转手给晨小姐“分享”。晨就像当初发现我是傻瓜一样惊讶,张大嘴喃喃地说:“天哪,傻瓜。”

岁月依旧。

我愈发觉得,流水线的日子正如钱钟书老前辈之《围城》所描绘的一般无二: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这样的日子,使我当初被现实所迫急于进厂的心态,被苦闷的流水作业折磨得没有了一丝激情。我那多年形成的看书习惯也逐渐丧失殆尽。我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庸俗,大声骂娘及其他一些痞子的言辞。然而冷冷的夜里,我还是为自己的颓唐而懊悔不已。

我试图拿起笔,记叙其中的诸多感叹与无奈。正如莲责备我说:“你不要毁了自己,你还可以重新开始嘛!”

然而我拿起笔时,才发现我的日子干巴巴的没有一丝生气,所有的经历与故事繁杂却理不出一丝头绪,仿佛再没有情感能结缘于我的笔下。我很苦恼与迷惑地想:生活的残酷已经剥夺了我许多,难道连最后的一丝兴趣也会剥夺掉吗?

这期间我也试着参加过许多人才招聘会,但却总是空手而返。同我初出校门时找工作一样,主考人员除了对我的书法与文字功底表现出令我感动的欣赏之意外,毫无例外丢给我一句冷冷的话:“不好意思,没经验呵!”因为这句话,饱尝找工作之苦的我自然不敢辞工出厂,另觅出路。

“别灰心,机会总会有的。”

在这些日子,生命的平淡无奇使我愈发依赖于莲的那一份鼓舞。我想:或许,只有莲才能给我这沉沦的日子注予一种无尽的力量。

生命与日子就这般荒废了半年。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毫无生气地走进公司大门,惊异地发现在此之前一向人迹稀少的宣传栏前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我被激涌的人群推搡进去,眼帘中赫然涌现的是一张征集公司产品广告词的《征稿启事》:

为了宏扬企业文化,发扬高科精神,经公司研究决定,特向公司全体在职员工征集公司电话机产品广告词。稿件要求如下:

1.作品寓意深刻、含蓄,突出本公司通讯产品之特色。

2.立意新颖、语言生动,能给人以深刻印象。

3.富有鼓动性、号召性、宣传性,予产品以较强的推介作用。

……

我心里绽放出一束希望的火花。冥冥之中,我仿佛觉得这是我不容错过的——莲所说的那种机会。

我强迫自己整日沉入这难以预料的微薄希望之中,不断地酝酿、思考及翻阅随身携带的所有参考资料,几乎夜不能寐。深夜里,脑中突然闪现的一句自以为是的言辞都会令我激动不已。而当第二天从头重新构思时,却又觉得它俗不可耐。

我很气馁。我甚至悲观地替自己自觅退路:公司那么多高水平的职员,得奖的概率会降临到一个整天沉默寡言的普通员工身上么?

“你应该给自己一份信心。”莲说,“有这样一句话:拼搏过不一定能成功,不拼搏却一定不能成功。你想,你会选择哪一种生活方式呢?”

莲的话,刹时将我沉沦多日的豪气与才情如风帆一般鼓涨。

交付稿件时,已是征稿期限的最后一天。我郑重地将那份浓缩太多情感和故事的期望、缓缓地投入投稿箱,心中莫名地涌动一种弥布全身的释然和悸动,仿佛这是一个倾其所有以押的赌注!

6月,评选结果张贴出来了。那是一个值得我一生回味并为之雀跃的日子。那天,我怀着颤抖的激动搜寻着红榜上的名字与作品。当惊觉那赫然于榜首的便是我那句“纳千次垂询,‘博’(拨)万分自信”时,我心中汹涌的是一种许多日子曾未有过的怎样的心动呵!

我祈祷我的生命,终于走出了满布迷雾的低谷,在南方漂泊的天空下“拨云见日”了。

第二天,我服着一双拖鞋,穿着怪怪的衣服,登上了第一名的领奖台。当我从公司副总手中接过那相当于我几个月工资、代表我所有自信的奖金,耳听他庄重地道一声“谢谢”时,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嘿,傻瓜,真棒!”

台下掌声雷动。

“祝贺你!”莲含笑说,眸中有几许默默的关注:“不过,你该改变一下自己了。”

我看看我异样的装束,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我用奖金参加了“ISO9000~ISO9004”品质管理与品质保证国际标准中国培训中心的学习,并取得了高级资格证书。

再后来,我得到了公司的提升。

(谷俊摘自《大鹏湾》1998年第2期)

(作者:吴春盛 字数:2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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