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爱情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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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00年1月,我应聘到杭州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虽然经常与电脑打交道,但我一直坚信网络是虚幻的,所以偶尔上网,也只是发E-mail、查资料,至于聊天室,是从来不去的。一天,我漫无目的地在Internet上浏览,突然在一个寂寂无

2000年1月,我应聘到杭州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虽然经常与电脑打交道,但我一直坚信网络是虚幻的,所以偶尔上网,也只是发E-mail、查资料,至于聊天室,是从来不去的。

一天,我漫无目的地在Internet上浏览,突然在一个寂寂无名的网站看到这样一段文字——“待嫁的女子好比圣诞蛋糕,她在24日的夜里最为美妙,到了25日,就没人会去注意她了,到了26日,那更是明日黄花……”我淡淡一笑,但心中却悠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再过几个月我便满24岁了,然而生命中的另一半在何方呢?·

我不由陷入冥想。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在北京求学的小弟打来的,要我给他汇生活费。给小弟寄了钱,我又给他发了一封E-mail。信写好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雨,2月的江南寒意更重了。我放心不下又在信尾添上“天寒别忘了给自己加衣”。

两天后,小弟回信了,大意是感谢我的“教诲”,会努力读书云云。这以后小弟就没了消息,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我心急如焚,只好一天一封E-mail。如此一个星期,终于收到小弟的一封信,却只有短短一句话:“姐,我忘了你的电话号码。”告诉他电话号码后,如释重负。

当天晚上,电话铃欢快地响起,我迫不及待地拿起,却不是小弟,而是一个陌生的男性:“最近你发给弟弟的信,都发到我信箱里了,我的信箱是HL256。”顿了顿,他又补充说,“那些回信也是我写的。”短暂的不知所云后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一定是把HL259打成了HL256。可是他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还冒充我弟弟——愤怒一点点聚上心头。“那么电话号码也是你问我要的?”我冷冷地问。“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认识你。”他的语气还是那么镇定从容。“无聊!”我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此后,每天下了班我依然看书写作,但一静下心来就想起那个HL256,想想他其实并无恶意,我不由心生歉意,于是便发了封信向他道歉。第二天我被公司派到上海出差,一回到杭州,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电子信箱,除了朋友们的问候,便是那个HL256发来的,而他的信只有“祝你快乐”四个字,我出差五天,他便留下五个“祝你快乐”——想来他对于我那句话已不再介意,我顿时释然了。

因为公司新接了一项沐浴露的广告业务,负责平面设计的我连续几天加班。一天晚上回家时我终因过度劳累而一头撞在路边的告示牌上,额头当场就流出了血,回到家才发现右脚也擦伤了,无奈只好向公司请假,老板不满地问:“多少天?”我敏感地觉察到老板其实是担心设计图能否如期完成,于是我说:“三天后我将与设计图一同出现在你面前。”

放下电话,我蜷缩在租住的小屋里,孤独、委屈、疼痛一起涌上心头,想到三天后即将上交而现在还没头绪的设计图,心情更加郁闷。已经好久没去看信,我便打开电子信箱。十几封信,全是HL256发来的,我有些失望,想删除它,好奇心驱使着我一探究竟。打开一封,是“祝你快乐”,再打开,又是“祝你快乐”,整整12封信,除了背景、字体、颜色、日期不同,内容竟一模一样一我突然有些感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份平淡执著的问候。

还有两天时间,设计图久孕不育,老板的电话倒是来催了四五次。望着满地的草图,我心乱如麻,脑子昏昏沉沉。又打开电子信箱,HL256的信早已安安静静地在此等候,打开,还是“祝你快乐”。但是,我快乐吗?想起当年离开家乡的那份毅然,想起这些年自己孤身在外漂泊的种种艰辛,我不由得黯然泪下。我给他发了一封信,我说:“HL256:你能否告诉我,什么是快乐?”

晚上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我有种预感,拎起,果然是他。当他关切地问:“遇到麻烦了?”我一向坚持的自尊被打倒了,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苦恼。我几乎不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只听到他一直在温柔地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次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信。HL256果然来信,不过令我失望的是内容一点儿没变,但不能否认的是这次的背景实在漂亮:云淡风轻,一池湖水碧波盈盈,湖心一枝白色的夏荷悄然绽放,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孩在荷花之上轻轻地舞着。湖水一夏荷——白衣女孩——出污泥而不染——这不正是沐浴露的绝好创意?我突然明白了HL256的良苦用心,明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正含义。

这个创意最终得到老板及厂家的极高赞赏。面对同事们的祝贺,我心如止水,我知道,若是没有HL256,今天迎接我的不会是笑声和微笑,而是一纸解聘书。

西子湖畔的夏荷才冒出几片绿叶,我与HL256已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我知道了他叫李健,是一个28岁的大男孩,中学老师,住在离我千里之隔的天津。李健是一个那么有生气的人,他永远那么快乐并且能传递快乐。只要接到他的电话,我所有的劳累与不快瞬间都烟消云散。我们在网上聊天,谈各自的生活。谈未来,谈爱情。我总是惊奇于他脑子里层出不穷稀奇古怪的想法,惊奇于偶然相识的我们对事物的看法竟是那么的不谋而合。不知不觉中李健成了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惟一牵挂的人,一天没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便怅然若失。

荷花顶着蓓蕾在初夏的凉风中摇曳的时候,我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李健一下子失去音讯。我给他发了无数的信,却毫无回音,如果不是保存着126封写有“祝你快乐”的E-mail,我几乎要怀疑李健是否在我的生活中存在过。难道网络上结识的朋友结局只能是一片虚幻?那么,忘了他吧,可思念却如潮般涌来。我开始做梦,而梦境永远一致:我在追赶李健,仿佛触手可及,却始终迫不上他。当我又一次叫着李健的名字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我不由得问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他?

所有的思念与等待都在再次收到李健的来信时变得那么无足轻重,李健在信中说:“燕子,第一次收到你发错的邮件,一句‘天寒别忘了给自己加衣’让我感动得几乎落泪。后来又陆续收到你发错的邮件,你对弟弟的关爱让我感动,于是我下决心要认识你。终于与你成为朋友,我却发现自己竟慢慢爱上了你。我很震惊,太多的故事告诉我网络是虚幻的,我对自己说:假如我能做到一个月不想你,我就放弃,但是,我输了。”李健最后说:“燕子。我要来杭州见你。”

熙熙攘攘的车站里我找到了李健——一个并不英俊的男孩,但他身上所散发的阳光气息却令我不由自主想靠近。我请了假陪李健去看雷峰夕照、断桥残雪、飞来峰,最后我们去看荷花。

西子湖畔的夏荷正恣意绽放,微风掠过,荷花轻舞。我倚在垂柳旁,风吹起我素白的裙裾。李健轻轻牵起我的手,对我耳语:“还记得那份平面设计图吗?其实那就是我想像中的江南,想像中的你。那时我就希望有一天,能与你牵着手一起看荷花。”我的心狂跳不止。李健又说:“你曾经问过我‘什么是快乐’,今天我要告诉你——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他的眼神诚挚而热情。

我想点头,却感觉到脸上有湿湿的泪蜿蜒而下。

这是我第一次为爱而泣。
(作者:燕 子 字数:2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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