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卡萨布兰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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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就这样,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不,里克和伊尔莎,这一对昔日的恋人,最终没能一起离开卡萨布兰卡。这是在1942年。盟军成功登陆卡萨布兰卡前夕。43岁的亨弗莱·鲍嘉和24岁的英格丽·褒曼,这一对银幕情侣的华丽转身,给战争

就这样,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不,里克和伊尔莎,这一对昔日的恋人,最终没能一起离开卡萨布兰卡。

这是在1942年。盟军成功登陆卡萨布兰卡前夕。43岁的亨弗莱·鲍嘉和24岁的英格丽·褒曼,这一对银幕情侣的华丽转身,给战争阴影下的卡萨布兰卡从此贴上了令人神往的浪漫标记。

乱世中的恋人们为爱情经受折磨、付出艰辛,我们来品尝浪漫,享受暴风雨过后的阳光与安宁。

“……时光可以流转,/岁月任其沧桑,/爱情的真谛永远不变……”你听,经过了多少年之后,也是在一个深深的夜晚,也是在一个曲终人散的咖啡座里,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入睡了的时刻,摇滚乐手山姆弹奏的那首《时光流转》,仍然那么伤感地浮出了夜的海面:

“你一定要记住,/长叹虽年复一年,/甜吻却永留在我心间;/你一定要明白,/甜吻不再是甜吻,/没有你的喘息在耳边……”

在卡萨布兰卡,黑夜曾经是恋人们最欢畅的时刻,也是恋人们最伤感的时分。其实,哪里都是一样。无论是卡萨布兰卡,还是在别处。只要当《时光流转》响起。

即使不是在里克和伊尔莎最初相识时的塞纳河左岸。即使不是在“晨曦旅店”,也不是在那个曾经聚集着无数的画家、诗人、小说家、大学生和激进者的,名叫“里克”的美式咖啡馆。

不。一切都不是。那里只是我的左岸。

那夜,当我们—我,还有H,在那个名为“卡萨布兰卡”的咖啡座里默默相对的时候,忽然,从灯光消失之处,有音乐轻轻响起。

“天哪!你听,你听,《时光流转》!”H顿时激动起来,仿佛看见往日重现。

透过咖啡的雾气,我听见,时光开始说话;—不,那是欢乐和忧愁,在爱尔兰咖啡飘散的热气里,无声地交谈。

本来就充满了忧郁感的爱尔兰咖啡,在雨中秋叶一样的旋律里,似乎更加情绪化了。袅袅氤氲中漾动着一种温柔的伤感。

“就像我们的青春,我们的从前……”H突然说道。

回忆永远是苦涩的。但回忆又总是甜蜜的。那么,说吧,记忆!从头说起。帷幔之外虽然夜色已深,但咖啡尚浓,心正醒着。还有瓶中的那枝孤独的玫瑰,仿佛也正有所期待。

就从卡萨布兰卡开始吧。从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开始。温情而伤感的咖啡夜,注定是我们的怀旧夜。

“……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三年级……”

记得那夜,H是这样开始讲起的。她转动着手中浅蓝色的马克杯,像在轻轻转动着记忆的瓷瓶。

而我那时已经毕业多年。我说。

—我突然发现,我已经苍老。

生活的独木舟载着我,已经漂泊了许多地方。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但哪里最终也没能把我留下。也许是它们拒绝了我?就像黄昏的丛林拒绝一只流浪的鸟。

我像一个沉默的过客,匆匆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驿站。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有意安排?是冥冥之中本来就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因果联系?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命令我:继续赶路,不许停下。然后,我来到这座城市—来到离我要寻找的爱情最近的一个地方。

在这里,只有在这里,我的旅途才神秘地结束。然后,我开始守望和等待。等待生命中某一个时刻的降临。

“……那时候,每个星期日的下午,我都要穿过湖边的那片林子。”H说。然后她还要再经过一块明亮的草地,去往一个巴士站,从那里乘车去学校。

就在H不经意地说到那个湖边、那片林子和那块草地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种惊恐和激动,仿佛突然听人说到了自己久违的故乡。

“……那么,你是否还记得,”我试探地问道,“在那片草地的边缘,还有两棵—不,是三棵枇杷树?”

“是呀是呀,是有三棵枇杷树,两棵高大的,一棵矮一点的。一到四月,树上就结满了青黄的枇杷……可是,”这时候,H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呢?那个地方……”

“那么,你再想想,那时候你每次经过那里,是否还看见过,有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常常在那片草地上散步,像卢梭一样……”

“没错没错!不用想我也记得,那个人很奇怪的,有时候呆呆地站在枇杷树下,一动不动,迎着落日……对了,如果是冬日的下午,他还喜欢围一条格子围巾……”

“手里或腋下,还总是有一本什么书,对吧?”

说到这里,H完全被我吓坏了。她睁大眼睛盯着我,仿佛面对着一个神秘的巫师。

“而且我还知道,那差不多总是同一本书,梭罗的《瓦尔登湖》。”我的眼前浮现出了《瓦尔登湖》1982年那个中译本的样子。

我也没有料到,世界原来是这样小!虽然隔着整整一个年代,但我们却早已从不同的方向到达过同一个地方。

“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那么我来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那个男子不是别人,就、是、我!”

我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与惊悸,也生怕吓着了H。

“天哪!不会吧?……”她喃喃地说着,仍然不敢相信这个童话是真的。

“这的确是一个使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我说,“就像里克所感叹的那样:全世界的一切咖啡馆她都不去,却偏偏要到我的咖啡馆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后来那个男子,哦,就是你,又失踪了呢?让我想想,对了,是在那个冬天的一场大雪过后,你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年春天,也没有再见到你的影子……”H像在追问一个哲学问题。

“你不是也一样吗?我清楚地记得,你是在夏天里消失的,直到秋天来临,你也没有再经过那个地方……”

“那是因为我已经毕业,不需要再从那里去学校了。”

“说得好,这也正是我不再在那里出现的原因了。”

“我不明白。”

“是的,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像小红帽一样的少女,突然间再也不从林子里走过了。肯定是搬家了!这是我当时做出的惟一的猜测。”

“这么说,那时候你已经在注意我啦?”

“不是‘注意’,准确地说,是‘依恋’!那个夏天过去之后,有很多个星期日的下午,我都要继续去那片草地盘桓。你以为我是站在那里观看日落、欣赏晚霞吗?不,我是站在那里等待戈多!等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天!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必须是星期日的下午!”

这时候,H似乎要为自己争辩一番了:“可是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我也曾多次在那里出现过、寻找过!在那片林子里!在那片草地上!甚至在那几棵枇杷树下!但我失望了!我要找的那个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对自己这样说过。”

我看见,H美丽的眸子里已经闪烁着泪光。她继续说着:“如果不是我自己的亲历,我仍然不能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曾经在十几年前发生过的。不!这只能是一个故事,一个虚构的故事!”

“但它是我们自己在十二年前写下的、最真实的故事。”

曾经有多少偶然的花朵和叶子在幻想的阳光里摇曳,但是最终,它们都会凋萎到真实的泥土上。

就在那个晚上,那个忧郁的爱尔兰咖啡夜,—不,那个有着《时光流转》的卡萨布兰卡之夜,我再一次确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神秘的操纵力,它的名字就叫“命运”。

花朵和叶子,可以有许多,根茎却只有一条。而且,茎里有的,种子里早已有了。

(孙洋摘自《散文》2002年第6期)

(作者:徐 鲁 字数:3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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