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渴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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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天高云阔,飞沙滚滚。在遥远的黄土高原上,住着一位美丽豪爽的北国姑娘。因为父亲早逝,她与慈祥坚毅的母亲相依为命。她说,屋子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后院有桃、李、杏、梅,繁花似锦。,十八岁,大二,这位陕西西安小姐遇到了一位

天高云阔,飞沙滚滚。在遥远的黄土高原上,住着一位美丽豪爽的北国姑娘。因为父亲早逝,她与慈祥坚毅的母亲相依为命。她说,屋子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后院有桃、李、杏、梅,繁花似锦。 ,十八岁,大二,这位陕西西安小姐遇到了一位从浙江杭州来的英俊海军军官,千里姻缘一线牵,他们结成了夫妻,生下了一个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小宝宝。

在战乱的时代里,人的命运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西安,重庆,北京;南京,高雄,跋山涉水,飘洋过海,这个小小的家庭在南台湾的左营定居下来,这位美丽的西安姑娘,就是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到台湾那年,她才二十三岁。

时间,空间和政治的因素,把母女亲情,活生生地切断。从左营到西安,我小时候不太能够了解这是一种怎么样刻骨铭心,又无可奈何的情感。除了老公和孩子,妈妈在台湾举目无亲,更听不到一丝乡音。

记忆当中,我们左营的家后院,栽满了花草果树,在灿烂如火的凤凰树下,玫瑰、紫薇、玉兰、茶花、龙吐珠、一串红、美人蕉、鸡冠花,数也数不清楚,随着年龄,我惭渐地了解,妈妈种下的是浓郁又遥远的思念。

“罗罗面面,丈母娘来了做啥饭?杀公鸡,公鸡叫明呢,杀母鸡,母鸡下蛋呢,杀鸭子,鸭子跳到花园里……”母亲大人从小就教我们五兄妹用陕西话唱童谣和儿歌,是不是在亲子的互动当中,妈妈千山万水的乡愁可以得到一点慰藉呢?真的不知道,“雁阵儿飞来飞去白云里,经过那万里可曾看仔细?雁儿呀,我要问一问你,我的母亲可有消息?”妈妈最喜欢唱的歌就是“母亲你在何方”,我们全家都琅琅上口,嘻嘻哈哈的倒背如流,浑然不知歌声里隐藏着母亲大人无处;无人可诉的哀愁。

直到负笈异乡,在一个落雪的冬夜,一边唱一边尝到自己热泪的咸味,才忽然体会到,母亲大人这一份从来也不会与子女分担的心情。

在戒严时期,两岸通话不可能,通信是违法。我们陆续赴美留学,妈妈来探亲,辗转打听,终于与外婆取得联络,从此开始通信。后来回台湾,每一封信都要托人带到美国寄发,回信也是一样,要绕过大半个地球才能偷偷摸摸地收到,真的是家书抵万金。

日子十年十年地过去,外婆一天天地年老,妈妈有时候收到信心跳都会加快,她从来都没有奢望母女还可能会有重聚的一天。

母亲大人的个性直爽、明快,是标准的北国儿女,该做的事’一秒都不会耽误。在因缘俱足的时候,她独个儿带着简单的行囊,飞香港,过上海。一个人挤到上海火车站去买车票,就这样不眠不休的,红肿着泪Ba赶到西安去看阔别了快半个世纪的亲娘。

母亲大人的兄长在抗日战争中就为国捐躯了,孑然一身高龄八十三岁的外婆,那一年已经半身不遂,但精神还健朗,她老人家做梦也没有想到朝思暮想了数十年的宝贝女儿会忽然出现在眼前。更没有想到分别时才二十岁的大姑娘,再见面时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妈妈从来没有在子女面前,详细诉说过她老人家在祖国大陆探亲之旅的点点滴滴;山河岁月,离合悲欢。我有时候也在想,人生的大苦和大乐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办心愿已了,再无牵挂。外婆在母亲探望过她的第二年,就在西安旧宅去世了。我在美国的双子城接到了来信,大胆地做了一个决定;把这封信扣了下来,没有转寄给妈妈。

敏感的母亲大人久久没有接到对岸的消息,大概已经心中有数,有一天晚上她老人家打电话到美国来;轻轻地问:“宁儿,你是不是扣了我的信?”

我沉默以对,妈妈接着问:“多久了?”

“两年,”我说。

母亲大人常常说,兄妹当中,我长得最像外婆,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我不记得外婆的样子,但这些年来,我总觉得外婆一直还活在我心中。’

在那一年的圣诞卡里,我曾写下这样的句子:“日落月升,尘缘迷茫,愿聚多离少;合府安康,梦梦都变成力量。别忘了,爱有多深,路就有多长。只要有一个明天,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希望。”

(牛力摘自台湾《讲义》2001年第4期)
(作者:赵 宁 字数:1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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