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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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朋友说,这个故事发生得极为偶然。而我却觉得,它看似偶然,其中却有些必然的道理。那对老夫妻是我一个朋友的父母。那一天,是他们的金婚纪念日。习惯了大事小事都不大认真的年轻一辈,就开始起哄,非闹着让他们讲一讲几十年婚

朋友说,这个故事发生得极为偶然。而我却觉得,它看似偶然,其中却有些必然的道理。

那对老夫妻是我一个朋友的父母。那一天,是他们的金婚纪念日。习惯了大事小事都不大认真的年轻一辈,就开始起哄,非闹着让他们讲一讲几十年婚姻生活中,各自最庆幸的事。老太太突然腼腆得像小姑娘一样,红着脸去看老头。在老太太的注视下,老头像个骑士时代的大英雄,披挂上阵了。

在一阵阵热烈的掌声鼓励下,老头认真起来:“虽然这一辈子,我也没能拥有家产万贯,使她过上公主一般的日子,但是我们却得到过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于是,老头讲了这样一个他们亲身经历的故事1957年,他们都还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当时,他们两地分居——老头在北京的一家报社作记者,老太太在天津的机关里任职员。那一年,党号召大鸣大放。因此每到星期天,北京的各部门都组织大家到北大或清华这一类高等学府去看有关鸣放的大字报。平时,老头是每个星期回一次家的。所以如果有一个星期他为了工作不回家,那么下一个星期他就可以在家里待上两天。那个星期天,碰巧他留在报社加班时,同事叫他去北大看大字报。“我当时真的很想去呀!可是我又实在舍不得家里的那一天。所以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的结果,还是留下来做事,不去算了。”就这样,老头用看大字报的时间换回了第二个星期在家里多待一天,也换来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命运。

当那个星期的早晨,老头带着在家多待了一天的温暖和满足返回报社上班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命运已经和那些没有家可以多待一天的人们的命运有了天壤之别!——就在那个清早,《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这是为什么?》,揭开了反右斗争的序幕。在老头舍不得的那个星期天去北大看大字报的同事,几乎都被以“对党不满”等罪名打成了右派。而思想和觉悟都没有过人之处的老头,却仅仅是因为要赶着回那个属于他的温暖的家,而躲过了一场本来在劫难逃的灾难!“其实我没有被打成右派的原因很简单,并不是因为我有着怎样高的政治觉悟和先见之明,而仅仅是因为我有一个割舍不开的家!如果没有这个家,我毫无疑问地会和我的那些同事一样,在那个周末去看大字报,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打成右派。”老头感慨不已,在事隔多年之后,仍对命运的这份赐予怀着深深的感激。

老头的话说完,原先上窜下跳的一帮人居然沉默了起来。也许,对于漫漫人生来说,命运有时也会像一架天平,你怀有几分真诚,它便会给你几分幸运。

(摘自1998年4月20日《深圳晚报》)

(作者:崔 玲 字数: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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