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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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MBA毕业前夕,像许多在英国的中国留学生一样,我面临着求职的考验。我的求职信如雪片般飞向了英国各大公司,但收到的都是礼貌的感谢信。一来二去,我悟出了一些门道:英国公司在雇用外国人时,一定要替他申请工作准证,在英国

MBA毕业前夕,像许多在英国的中国留学生一样,我面临着求职的考验。

我的求职信如雪片般飞向了英国各大公司,但收到的都是礼貌的感谢信。一来二去,我悟出了一些门道:英国公司在雇用外国人时,一定要替他申请工作准证,在英国本国人失业率不低的情况下,公司必须先向政府证明为什么要把这个职位给一个老外。这个过程费时、费财、费力,一般公司都嫌麻烦。

眼见毕业在即,我的心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

因此,当苏格兰一家著名的跨国酒厂约我去面试时,我的狂喜可想而知。职位是亚洲市场开发经理——正好和我的专业、母语对口。虽然面试时间是两个星期之后,但从收到公司来信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在英国两年多,大大小小的面试我也参加了十来次。在我看来,英国是一个非常感性化的国家,大到硕士、博士申请,小到打义工,所有的事都要面试。对求学求职者而言,当其他条件合格后,最重要,也最微妙、最难预计、最富挑战性的便是面试了。而面试的第一印象最为重要,心理学家的调查表明:人与人见面的前3秒就已决定了互相的好恶。

为了这关键的3秒钟,我这个穷学生狠心去了英国有名的职业女装店“principles”。一套灰色全毛的西装套裙,就花去了我280镑,合人民币三千多元。我一再安慰自己:舍不了孩子逮不着狼。接下来两周,我四处查询该公司的背景资料,反复研究面试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一切就绪,就等那一天了……

约定的面试时间是下午3点,而从我所在的城市到面试地点要坐3个小时火车,于是我订了上午11点的火车票。早上7点,我开始复习公司情况;8点,再过一遍面试问题;9点,化妆;9点10分,一切停当;9点30分……时间仿佛凝固了,如蜗牛般缓缓爬行。

为了缓解焦躁的心情,我打开电脑查看电子邮件,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顿时吓了我一跳:10:42分!我以为看错了,又看了一遍:10:43分!我猛地撩起袖子,天哪!我的表竟然早不停,晚不停,却在此时稳稳地停在了9:40分!从我的住处到火车站就是跑也要15分钟,何况还要找站台……而下一班火车要下午1点才开!

我知道,改时间是不可能的——面试官是专程从新加坡飞来的,只呆一天,要面试9个MBA。容不得多想,我飞身下楼,拔腿狂奔。这一刻,我是多么怀念国内满街跑的出租车啊!在英国打的需要预约,街上几乎看不到空驶的出租车。我一面飞奔,一面左顾右盼,希望能碰上奇迹……

远远开过来一辆公共汽车,是往火车站方向开的。老天保佑!早已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怀着一丝侥幸、一些企盼登上了这辆车。没等站稳,我急切地问司机:这辆车去车站么?司机的回答让我的心凉了大半截:这趟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不去车站。我又绕了一段路!

我跌坐在座位上,脑子里一团乱麻:如果我平时多研究一下车的路线,如果我以前多锻炼一下身体,也许……可现在怎么懊悔都来不及了!想想就要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想想这些天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想想几年来自己一人在外奋斗的艰辛,我几乎要掉下泪来……

“小姐,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是一位老太太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在我的座位后面,一位头发花白、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关切地望着我。

大概又是一个孤独的英国老人吧。他们总想和人聊聊天,所以会主动跟人搭腔,然后就没完没了地讲他们的家史,在英国我已遇到好几次了。以我此时的心情,实在没什么想说的,但出于礼貌,我简略地告诉了她今天遇上的倒霉事。

“别着急,也许还能补救,”听完我的陈述,她站了起来,“小姐,我也是在下一站下车。我知道一条去火车站的近路,如果你相信我,我想我们能够赶上。”车还没停稳,老太太已一步迈下了车。令我吃惊的是,与她一起的还有4个看上去4岁到7岁不等的小孩。“孩子们,这位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赶火车,让我们一起帮助她,来,大家拉起手快跑!”不等我回答,老人一手牵着两个孩子,向前方跑去,我只好紧跟在后。

这条路要过好几个红绿灯。看到奔跑的老人和孩子,路口的司机都停了下来,让我们先过。不知道转了几个路口,老人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建筑物气喘吁吁地说:“快去吧,这是车站侧门,还剩2分钟。”

我呆立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张口就来的“Thank you”,这时显得多么苍白无力!老人似乎读出了我的心思,转身便走。这时,一个累得蹲在了地上的孩子问:“奶奶,我们还回汽车站么?”“是的,孩子,快起来,我们还得去学校啊!”我这才意识到,其实他们并未到站,是专门为我下的车!

一股热浪涌上我的心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4个那么小的孩子,为了我这个素昧平生的外国人……老人看我还呆立在那里,再次催促,“快去赶车吧!祝你好运!”

火车慢慢启动了,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切,我突然觉得,其实面试的结果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天,我甚至没有来得及问一问老人的名字。我们住在一个城市里,多少次,我希望能与他们不期而遇,告诉老人我的感激之情?告诉她,因为有她的帮助,我不仅赶上了面试,还成为了9个候选人中惟一的优胜者。

直到回国,我的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但那个老人和4个孩子在我面前飞奔的画面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是那么的清晰……

(陈晓东摘自《海外文摘》2001年第4期)
(作者:李 杰 字数: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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