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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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这个下午我看我的右手。关于赐我腐烂小指的男生。3岁那年幼儿园,他一口咬住我的右手小指。无非流血,擦干以后继续上课。后来半截小指开始红肿发炎,等到医生拿出钳子,硬生生夹去我已经腐烂的指甲,清洗伤口上药最后包扎起来

这个下午我看我的右手。

关于赐我腐烂小指的男生。3岁那年幼儿园,他一口咬住我的右手小指。无非流血,擦干以后继续上课。后来半截小指开始红肿发炎,等到医生拿出钳子,硬生生夹去我已经腐烂的指甲,清洗伤口上药最后包扎起来,龇牙咧嘴的过程大约是10分钟,但足够一个小朋友仇恨得刻骨铭心。事实上,如此惨痛记忆,现在已经忘记了开端理由。打架?他肚子饿了?

关于赐我黑蓝墨点的女生。她就是想和我闲扯讲话,一个转身,手握钢笔扎中我的右手手背。已经13岁的我毫无常识,不知道应该立刻去清洗掉墨迹。结果,墨点被皮肤封存,痊愈之后形同一个微型刺青。

关于赐我蜂蛹一样疤痕的蜡烛。作为留守儿童在停电时候只好玩蜡烛,顺带试验化学课上学到的知识点。将燃烧的蜡烛反扣玻璃杯子,放置于水盆当中,可以观察到氧气减少,二氧化碳增加的现象。我拿起蜡烛,余温还在,蜡油滴落手上。于是在右手食指上端,形成一个丑陋的小疤痕。

关于这印满累累生命经验的右手—实在难以克制地展开联想。右手还是多数男生成年前的好伙伴。

关于赐我橘皮纹路的减肥过程。大学毕业后日子空虚到顶,和一些人大吃大喝。我把身体当成气球吹,膨胀了30斤。于是减肥,但迟了。皮肤已经被撑开,纤维断裂,形成永不可磨灭的橘皮纹路……

人的身体承受许多时光印记,但却是无意义的。当我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时,眼底温热起来。很多的意义,原本只是后来我赋予它们的。

小指我赋予它的意义是,生命顽强,伤痛会过去的。连受伤缘由也会多数时间忘记。

墨点我赋予它的意义是,有些人给我伤害也许是无心的。我必须原谅,自己也会舒坦些。

疤痕我赋予它的意义是,一个人总得承担他自己做过的事情的后果,不分好坏。

橘纹我赋予它的意义是,其实我曾那么自暴自弃过……

更多印记沉默着,被身体承载着,等待赋予。抵御孤寂的,融化忧伤的,悼念青春的,就这样长大了—这个下午,我对着在地球上存在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并且安顿我思想灵魂怀念悲伤喜悦的身体,轻轻问道,你还好吗?谢谢你。

因为呼吸而响应的细微震颤,渐渐贯穿全身……

(芳芳摘自《新蕾》2008年6月

上半月刊,韦尔乔图)

(出处:[标签:出处] 作者:沈嘉柯 字数: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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