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芳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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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闹花灯,年轻的三奶奶在街市上看花灯,遇到英俊的三爹。电光石火般的,两颗年轻的心相爱了。不多久,三爹托了媒人上门。三奶奶是三爹用大红花轿红盖头迎进门的,那时,满世界的桃花开得妖娆,三奶奶的婆婆—我们那未曾

正月十五闹花灯,年轻的三奶奶在街市上看花灯,遇到英俊的三爹。电光石火般的,两颗年轻的心相爱了。不多久,三爹托了媒人上门。

三奶奶是三爹用大红花轿盖头迎进门的,那时,满世界的桃花开得妖娆,三奶奶的婆婆—我们那未曾谋面过的老太,站在小院里,正仰望着一树桃花。帮佣的端着一盆莲子走过来,老太咧着嘴乐,说,好兆头,多子多孙。但三奶奶婚后,却无一子半嗣。

过年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子,被祖母一径领着,去给三奶奶拜年。这已是若干年后的事了。

房间里的光线总是暗,有一股水烟味。三奶奶盘腿坐在床上,倚着红绸缎的花被子。她是个瘦小的女人,脸隐在一圈淡淡的光里面,看不很清。她朝着我们说,好孩子,谢谢你们来看奶奶。然后递过红包来,那是给我们的压岁钱。我们敛了气地候着,祖母却客气地相挡,哪能要你的钱呢?

我们被祖母轰出房去,只留她们两个说话。我们乐得出去玩,门前有河,河上结冰,冰上散落着燃尽的爆竹屑。我们捡了泥块打冰飘。玩得肚子饿了,回头去找祖母,只听得三奶奶幽幽说,我可是他大红花轿盖头娶进门来的。后面是长长久久的静穆,有叹息声,落花似的。那大红花轿红盖头的场面,该是何等的热闹?而三奶奶,定也是个水灵灵的人罢。

从没见过三爹,他的人远在上海。兵荒马乱年代,三爹先是在上海轮船码头做苦力,后来拉黄包车,再后来,去戏园子做看门人。在那里,三爹遭逢到他生命里的一场艳遇。

英俊的三爹,穿着镶白边的红礼服,站在戏园子门口迎客,惹得路过的女人频频相望。那个女人在数次相望后,再路过三爹身边,她把她外面穿着的大衣脱下,塞到三爹手上。给我拿着,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三爹愕然,她回眸一笑。

后来,这个女人成了三爹在上海的太太。三爹托人捎口信给三奶奶说,我对不起你,你另择好人家,再嫁吧。三奶奶大哭一场,不肯离去,她把话捎去上海,我可是你大红花轿红盖头娶回家的。三爹听后长叹一声,再无话。

家里有人去上海,回来说起三爹,多半摇头。三太太,家里人这样称三爹在上海的女人,三太太不是个善类啊,三爹在家做不了主的。

三太太不喜欢这边的人过去,在小阁楼里摔盆子。三奶奶给三爹做的布鞋,也被三太太给退了回来。三爹拉着去看他的家里人的手,背地里淌眼泪,说,见一回少一回哪。她也老了吧?我对不起她。一次,三爹瞒着三太太,塞了些钱给去看他的人,说,让她多买点儿吃的吧,告诉她,死了后,我一定葬在那边的。

回来的人把话说给三奶奶听,三奶奶抚被大恸,哭得撕心裂肺。大家都吓坏了,不知怎样相劝才好。三奶奶抽抽噎噎着停下来,却说,孩子们,我这是高兴哪。

三爹在八十六岁高龄上,突患一场大病,医治无效。弥留之际,家里人去看他,他问,她还好吧?再三恳求,他死了,一定要带着他的骨灰回去。平时冷面冷脸的三太太,也老了,这时仿佛看开许多。她松口了,说,就依了他吧,想回去,就回去吧。

三爹的骨灰被接回老家。三奶奶一早就梳洗打扮好了,稀疏的白发,抿得纹丝不乱。大红对襟袄穿着,竟是出嫁时穿的那件红衣裳。她不顾大家的劝阻,踩着碎步,跑了很远的路去迎。她抱着三爹的骨灰盒,多皱的脸上,慢慢洇上笑,笑成桃花瓣。她喃喃说,你这狠心的老头子,我可是你大红花轿红盖头娶进门来的,你却抛下我这么些年,今天,你终于回来啦。站在旁边的人,无不泪落。

两天后,三奶奶去世了。她安静地死在床上,身上穿着那件红嫁衣,枕旁放着三爹的骨灰盒。她仪态端庄,面容安详。院子里,一院的桃花,开得正芳菲。

(刘春阳摘自《妇女》

2007年第9期,安玉民图)

(作者:丁立梅 字数: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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