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留下的最后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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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译/芃 然8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和姐妹在阁楼上嬉闹,叽叽喳喳的尖叫声把整个家搅得嘈杂不宁,妈妈的喝斥也没能降低我们的音量。接着,父亲走上楼来,我们以为父亲会像往常一样加入我们的行列,可今天我却听出父亲步履中

译/芃 然

8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和姐妹在阁楼上嬉闹,叽叽喳喳的尖叫声把整个家搅得嘈杂不宁,妈妈的喝斥也没能降低我们的音量。接着,父亲走上楼来,我们以为父亲会像往常一样加入我们的行列,可今天我却听出父亲步履中的沉重。当他出现在房门口时,我发现他的脸好像因痛苦而扭曲着。“我希望你们保持安静!”父亲严肃地冲我们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屋子沉闷的空气,

一直以来父亲都是和颜悦色地对待我们,即使我们调皮捣蛋他也不会真的生气。要是平时,他准会坐在我们的床边说:“宝贝们,该睡觉了,让爸爸给你们来一首摇篮曲怎么样?”我们便乖乖地在他的歌声或是故事中渐渐进入梦乡。父亲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晚因为他的责怪,我竟偷偷地蒙着被单泪流满面。

不幸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第二天凌晨。楼下的哭叫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这时妈妈快步跑上楼,满脸泪水的她把我们三姐妹搂在怀里,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宝贝们……你们的爸爸……突发心脏病,他走了……”我怀疑地盯着妈妈,阵阵疼痛袭上心头。“妈妈,是我们造成的吗?”泪水从姐姐眼里夺眶而出。“不,不要自责,孩子们,爸爸昨晚就已经感到不舒服了,所以他会冲你们生气。不是你们的错。”妈妈安慰我们。可我却清晰地记得父亲昨晚对我们生气的模样,是我们把爸爸气走的,我不能摆脱这样的自责,父亲发怒的脸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我跑下楼,抱着父亲的遗体忏悔,不停地跟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多么希望他只足睡着了,多么希望他像往日一样,乐呵呵地说:“没事了,宝贝。”可父亲却再也没有醒来。

父亲不仅是家里财富的主要创造者,也是我们的精神依靠。失去父亲的音容笑貌,整幢房子变得格外冷清,因为父亲喜爱唱歌,他永远都让我们沉浸在欢快的歌声之中,也沉浸在乐观的氛围之中。

从前父亲那典型的罗马人的脸上总是绽放着地中海的太阳般明朗的笑容,海洋般湛蓝的眼睛闪烁着愉快的光芒,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波澜起伏,手像风车一样随着他的思想摆来摆去,好多精巧的玩具和工艺品从他的大手掌里冒出来……父亲最大的喜好就是每天晚饭后,悠闲地弹奏心爱的曼陀铃琴,哼唱优美的小夜曲。他热爱意大利音乐,杰出的意大利歌唱家凯罗索的每一首歌他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全家人的情绪也被他的歌声调动起来,连一向严谨保守的妈妈也会忍不住跟着高歌。父亲的男中音和着母亲有点跑调的嗓音把我们融入乎和安宁的气氛中,有时,我会在这和谐的乐声中渐渐睡去,他们的歌声像强有力的臂膀,把我紧紧拥抱起来。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父亲的生命如潮水般退去,带走了歌声,也带走了欢乐。我们母女四人从此生活在对父亲深切的怀念中,不能自拔。母亲经受的打击比我们更大,她要独自面对经济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担负起独自抚养我们成长的重任。为了不再让我们大家永远沉溺在对父亲的怀念中,母亲决定把父亲的遗物都收起来。曼陀铃琴被放进了储藏室,任凭琴盒上积满灰尘我们也不愿去打理它,害怕触动心中的伤感;父亲的坐椅被收进了大立柜,工具也被妈妈全部收藏起来……

惟一有一个父亲亲手做的木盒子,妈妈把它放在书柜上显眼的地方,它能让我们时时想起父亲。妈妈说,那里面装着父亲留给我们最后的礼物,他嘱咐我们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才能打开它,也许里面的东西能帮我们渡过难关。妈妈希望在困苦中时时刻刻都能看到那个盒子,从中获取一些生活的勇气。

没有歌声的家变得寂静而沉闷,妈妈从此也失去了笑容,她承担起爸爸留下来的所有工作——管理我们家的小型家具装饰厂。然而毫无经验的母亲虽然忙里忙外,仍然力不从心,厂子的状况越来越糟糕,生意清淡,连伙计们也没有了工作热情。他们常常对母亲说,以前父亲的歌声总让他们干起活来轻松自如,而且父亲心灵手巧,设计出来的产品都很畅销。但是现在母亲对这一切却完全摸不清头绪,渐渐地,家具装饰厂入不敷出,母亲只好辞退了工人,独自守着父亲留下的厂子。

母亲回到家,手捧着父亲留下的木盒子,泪流满面,她强忍悲痛,始终没有掀开盒盖,任凭泪水浸湿了木盒。

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只能靠父亲留下的一点积蓄勉强度日。尽管母亲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但积蓄仍在大幅度地减少。愁容爬满了母亲的脸庞,往日的光彩不复存在,沉闷而艰苦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每当我看到母亲掐着指头算计每一笔开支时,心里就隐隐作痛,但除了尽量节约以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帮助母亲。

一天,我突然想起了书柜上的小盒子,或许那是父亲留给我们的一大笔钱,可以供我们好好生活,供我们姐妹读书,他说过那里面的东西可以让我们渡过难关的。

走进母亲房间,我坐到她旁边,说:“妈妈,让我们把爸爸留下来的礼物打开吧。”母亲盯着我,沉思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我小心地取下盒子,交给母亲。她郑重地把木盒捧在手中,慢慢地掀开盒盖:歌唱家凯罗索精神地望着我们微笑。我有些失望,盒子里没有分文,甚至没有只有片语,只有一张凯罗索经典名曲唱片。母亲平静地把唱片取出来,放进留声机里,凯罗索的歌声流淌出来,飘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这歌声让我们母女俩的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闭上眼睛:眼前的生活仍然那么美好,一种久违了的感动涌上心头……一曲终了,我抬眼望着母亲,她仍面带微笑,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之中,我又看到了母亲脸上的光彩,又听到了母亲和着父亲哼唱的永恒的歌曲,就像父亲在的时候一样。

母亲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这次,母亲在深切怀念父亲时没有流下一滴泪水。她抚摸着我的头说:“宝贝;—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那天,我们一直让凯罗索的歌声在家中飘荡。优美而高亢的歌声深入到每个人的心里,也唤起了我们的信心和斗志。看着母亲神采飞扬地忙着家务,我相信她的感受与我是一致的。我仿佛又看到了生活的曙光。

第二天刚进家门,我就听到凯罗索的歌声在屉子里飘荡,就像父亲在家里引吭高歌;让我无比振奋;母亲露出温暖的笑容,她让我坐在她身边,握着我的手说:“宝贝,我要重新开始生活,不让你们的父亲失望,你支持妈妈吗?”望着母亲一脸的兴奋和希望,我忍不住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对着她的耳朵说:“你会成功的。”

从那天起,我们家又有了歌声,不仅有凯罗索的,还有我们母女四人的。不久,母亲贷了款,准备重整旗鼓,把父亲留下的产业继续经营下去。厂子恢复了生机,伙计们又开始为我们努力工作起来。

没过多久,母亲的努力初见成效,小厂开始赢利,我们的生活一步步好转起来。凯罗索的歌声仍足每天下午在家里回荡,它已渗进了我们灵魂深处,这些歌曲仿佛成为我的精神支柱。听到那些熟悉的曲子,我便感到父亲英俊的脸庞带着微笑,在屋子的角落里凝望着我们。

8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回到家里,我没听到凯罗索的歌声,心里一惊,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姐姐和妹妹都在家里,母亲已把唱片从留声机里取了出来,装回到木盒子里,我疑惑地看着母亲。做完这一切后,母亲对我们说:“好了,孩子们,我们已经足够坚强了,生活再也不会压垮我们。你们父亲的心愿已经实现了,他希望他的歌声能陪伴我们渡过难关,希望我们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也能快乐坚强地生活。你们明白父亲的意思吗?”母亲面颊上没有泪痕,白皙的脸庞上只有宁静和坚定。

母亲把父亲留下的唱片珍藏起来,从储藏室里拿出曼陀铃琴和:父亲的椅子,坐在屋中间,弹起过去他们经常合唱的曲调,我们三姐妹围着母亲,轻声哼唱着,就像父亲希望我们生活的那样……

(王以祥摘自《知音·海外版》2001年第5期)
(作者:[美]斯坦基尔·克思 字数:3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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