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水

  • A+
所属分类:青年文摘彩版
摘要

界水——黑龙江——色泽如墨。其浪时大时小,水流也时缓时急,就像老兵徐克的性子,随时变着。老兵徐克其实只有两年的兵龄,由于身边又有了后来的一批新兵,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老兵。两年中,他不停地在界水的一侧走,看似索然无味

界水——黑龙江——色泽如墨。其浪时大时小,水流也时缓时急,就像老兵徐克的性子,随时变着。

老兵徐克其实只有两年的兵龄,由于身边又有了后来的一批新兵,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老兵。两年中,他不停地在界水的一侧走,看似索然无味,但他却知道这就是指导员所说的奉献啊!他愈来愈感到,自己肩枪守候的不仅仅是一条界水,还有一种顶顶重要的东西——东方精神。

在节气进入冬天的时候,老兵徐克“忙”了起来。这时候兵站里人很少,老兵刚走新兵还没有来,外出巡逻就只能是一个人执一天的勤。

这一天,轮到老兵徐克执勤,他早早地起来把枪擦了个锃亮,又往水壶里灌满白开水,然后,走出营房,来到江岸上。徐克沿着此时已经全部封冻了的界水向北走。白亮亮的积雪覆盖的江面上不时有小动物被惊跑。当走到江面最窄的柳榆通处时,他停下脚来,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然后,拣一块靠柞树丛的地方坐下来。

刚刚点燃一根烟的时候,他发现不远处的江面上有一个小黑点,且越来越大。“像个人哩!”他立马抓起枪,慢慢地趴了下来,两只眼睛牢牢地盯住那个小黑点。“会是谁呢?”不大一会儿,那个黑点就很清晰了。的确是个人,而且是个“老毛子”女人呢!她一直不停地向界水的这边走来,她过了主航道,一步不停。老兵徐克有点慌了:“咋办呢?”就在这时,女人在离这岸二十几米的江面上停了下来。只见那女人弯下腰,跪在了冰面上,半天才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放在冰面上,尔后起身往回走。老兵徐克心里一惊,马上站起身,提枪追了上去,在离主航道还有三四米的地方,追上了那个俄罗斯女人。

他用枪指着她,她便吓得坐在了冰面上。

女人有三十多岁,身形很胖,嘴里一阵咭哩哇啦,手还不停地比划着。老兵徐克用手指了指冰面上的航标,说:“你,你越界了。”半天,那女人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就用手势往江上比划。老兵徐克推着女人往回走,待走到女人跪着的地方时,他用枪指了指冰面上的那一包东西,女人赶紧蹲下身,打开了那个大牛皮纸包,只见里面是两小瓶商标上印有俄文的酒,一个大面包,两块奶油,还有一大棒塑料花瓣。老兵徐克愣住了,冲女人比划了几下。不想,那女人竟然说出几句极生硬的汉语来:“我……祭奠……王。”老兵徐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那女人的意思。他听说过,那是他还没当兵时的事,中方这边一个姓王的渔民救过一个因游泳而被淹的俄罗斯少女。那时,中苏两国关系正紧张化,那女孩被遣送回了国,而那已经死了的姓王的渔民却被定成叛国投修分子,据说为此事他的家人还跟着受了不少磨难。老兵徐克望着眼前的这个俄罗斯女人,想:那被救的难道就是她?那女人满脸的惊恐,却依稀可见眼角上的泪痕。老兵徐克便将冲锋枪背起来,弯下身将一小瓶酒的盖子用牙咬掉,然后,将酒慢慢地倒在冰面上,那女人见状就也蹲下身拿起另一瓶酒,也学老兵徐克的样子打开盖子在江面上倒。老兵徐克在倒完瓶中的酒后直起身来,摘下军帽,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那女人又跪下,任泪水模糊了脸颊。这时候,江面上有一阵风旋过来,呜咽着,卷起了一些雪沫。老兵徐克转身看了看那女人,然后冲那女人挥挥手,示意让她回去。那女人就站起身,紧紧地抓住了老兵徐克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哈拉少……”尔后就转过身去走了。老兵徐克站在冰面上,定定地望着,直到那个女人消失在大雪的尽头,直到他的视线中濛濛地出现了江对面的远山和牧场,亦或有几只在空中盘旋着的鹰。老兵徐克的心里微微一震,喃喃地自语着:“那边也有人家呵,那边也是一个很优秀的民族吧?”

老兵徐克背枪往回走的时候,已是这一天的黄昏了,界水几乎是垂直地悬在他的视野中。他忽然感到在他当兵两年中这一次经历竟给了他一种透明的东西。是什么,他不大清楚,就像他不知道冰面下流淌的到底是水,还是血液?他的心隐隐地感到疼痛。

浴着黄昏四溢的霞光,老兵徐克回到了兵站。天一会儿黑了下来。一轮满月像一个银盘悬在天上,使老兵徐克的心亮了许多。他站在营房的院子里,望着江对面那一小片灯光,心里很热很热。

这时候,一阵风刮过来,发出极响亮的声音。老兵徐克心想,这一定是从河面上旋过来的声音,而这声音又一定是从两条河上旋过来的。老兵徐克知道那两条河就是兄弟们守护多年且无比圣洁的界水及另一个民族那流经肯特山麓的极为粗犷的伏尔加河。

(海穹摘自《警官》1997年第2期)

(作者:徐 岩 字数:1829)

weinxin
金璞玉小说
最新最好看的言情小说,微信号 jpywx8

发表评论

您必须登录才能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