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小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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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我们将要接待一群特殊的孩子,以志愿者的身份,陪他们过一个完满的儿童节。这群孩子来自黄河边的一个小地方。主任事先一再告诫我们:“这些孩子的父母都因为艾滋病离开了人世,但是孩子们身体都倍儿健康!”老实说,艾滋病3个

我们将要接待一群特殊的孩子,以志愿者的身份,陪他们过一个完满的儿童节。这群孩子来自黄河边的一个小地方。主任事先一再告诫我们:“这些孩子的父母都因为艾滋病离开了人世,但是孩子们身体都倍儿健康!”老实说,艾滋病3个字还不足以对我产生多大威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亲近一个从出生那天起就笼罩在艾滋病阴影下的孩子。

8点整,单位的客车停在门口。一共有26个孩子,个个笑脸荡漾。孩子们和想像中的有很大区别,他们其实和普通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第一次来到北京的新奇和兴奋洋溢得满脸满身。

但是走在队伍最后的、穿肥大军绿灯心绒裤子和黑色布鞋、个头差不多有我高的那一个男生,他不一样。蹙着眉头,像是洞穿这一切都是在作秀一样。

一………………

其他志愿者都盯准了漂亮女生和活泼男生,但是我已“预定”了邹麒麟——那个有着诗人般天然忧郁的小帅男生。他11岁,读四年级,是小组长,有个18岁的哥哥在虎门打工。这些都是我问了以后他背课文一样告诉我的,而关于他的父母,我当然不会提及。邹麒麟走在我右边,和我一般高。当我试图去牵他时,他很迅速地把双手揣进了肥大的灯心绒裤兜里。我说叫我阿姨吧,我比你大了13岁呢。他斜了我一眼:“还是叫姐姐好些。”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只是有些内向,准确点说邹麒麟很有个性。

我把他带进了杂志社,坐在我的格子间。问他学过电脑没有,他说学校有3部电脑,他在窗外经过的时候见过。我示范着开机,找网站搜索新闻,邹麒麟显然不屑一顾,不像另外同事带的孩子一样对电脑表现了极大好奇。这多少让我有点尴尬,但旁边有摄像机在跟踪采访,我不得不做出点样子来。而且总是我在找话说,问他喜不喜欢北京想不想到北京来上大学,邹麒麟回答说无论怎样最终还是要回到家乡。邹麒麟和所有艾滋病家庭的孩子一样,长大了要当医生。

9点半,我们要和孩子们一起去天安门。许多孩子都很认生,上车后都只和自己同学挤在一起坐。我坐在最后一排,邹麒麟原来是和他同学坐在一起的。车开了一小段的时候,他突然起身坐到我旁边来,但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这个细小然而大胆的举动,让我突然涌起莫名的感动。

在天安门广场有人卖雪糕,问邹麒麟吃不吃。他看了看人家挂在脖子上的红盒,突然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姐姐,不能随便在外面吃东西的,不健康。”我于是打住,那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比谁都深知讲卫生的重要。

中午带邹麒麟去吃肯德基,想起自己第一次吃肯德基的贪婪和陶醉,自作主张给他点了最大的儿童套餐,但是邹麒麟不喜欢。他说汉堡里面的菜是生的不能吃,可乐的味道像中药。他尝了一口再看看我,低头蹙着眉头又去吃。我说不喜欢就别吃了吧,再问他喜欢吃什么?小家伙咽咽口水:“奶奶炒的大白菜丝!”我把他带到一家小吃店,买了三个韭菜包子。邹麒麟只拿了两个,剩下一个要留给我。他饿得够呛,吃起来有点慌张而贪婪。

二………………

颐和园的路上,邹麒麟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他跟我形容学校的样子,班上有哪些同学不听话,放学了他都去干些什么。甚至包括他哥哥刚刚谈的女朋友,邹麒麟都饶有兴致地讲给我听。我很认真地听,他便显出莫大的兴趣。我指着颐和园里那头铁麒麟对邹麒麟说:“喏,这就是麒麟。”他惊喜非常地扑过去,第一次主动要求我跟他照相。照完相,邹麒麟说:“哦,我知道了!我爸妈当时给我取这个名字,一定是希望我能和麒麟一样吉祥宝贵!”他说完这句话后,好像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似的,立刻用手掩住嘴。

领导也给我们交代过:万万不能问他们的父母以及“艾滋病”。所以我一直忍着没说,这会儿邹麒麟自己不小心说出来并立马意识到后,我慌忙地改变话题。参观颐和园持续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其他孩子显然意犹未尽,可是邹麒麟自从和铁麒麟合影后,便再次闷闷不乐不说一句话。这个11岁的小男子汉很不开心,我却没有法子让他快乐。于是我便也很不快乐了。

晚饭是在一家大酒店吃的,邹麒麟坐在我旁边,听着身旁的大人们点着他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的菜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在担心晚餐会像肯德基一样难吃,我拍拍他:“嗨,帅哥,你也点个菜吧。”也许是听我叫他“帅哥”,邹麒麟突然就展开笑颜,低着头红着脸问我:“可不可以点大白菜丝?”

他是这群特殊孩子中最特殊的一个。临走之前在我们会议室的签名墙上留言,邹麒麟第一个走上前去,大笔一挥,写的是:“我爱北京的建筑!更爱北京的好心人!”写完以后站在凳子上,对我很骄傲地笑,我看得见他眼中有闪烁的泪光。我的眼眶莫名潮湿,尽管我们才认识了9个多小时,可是我们之间已经架起了一座温暖融洽的桥。

三………………

再过一个小时,邹麒麟和他的同学老师就要踏上回家的火车。在留言墙上签完字后,邹麒麟就一直跟在我旁边,像个小跟屁虫似的。那时我想:如果我还能再年长10岁,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我真的愿意把他留在北京,当这样一个孩子的妈妈,我真的愿意。因为他聪明懂事,他需要的是比一天的儿童节更长久的被关爱和被重视。

我去文具店买了10个信封和两沓信纸,单位给他们每人发了10个信封,但是邹麒麟是个爱诉说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多写点信。而我也只敢给他这么多,领导以及孩子的学校都声明过了,别给这些孩子们任何物质上的东西,他们更需要被支持和被理解的,是一颗比同龄人更敏感更隐忍的心。

车快要启动了,许多孩子倚在窗口,笑靥如花地跟我们挥手再见。邹麒麟坐在最后一排,我隔着玻璃窗跟他打手势扮鬼脸,这个一直很酷很有个性的小男生,此刻却在吧嗒吧嗒掉眼泪。

10天后,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从黄河边的那个小村庄飞过来的。邹麒麟说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写信了,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写信,写得不好要我见谅。

11岁的邹麒麟说:“世界上目前还很难攻克HIV,所以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当个伟大的医生。”他在信中多次提到了HIV,还有他的父母,是为了贴补家用去卖血才染上了那种病。小心谨慎的他,坚决不用“艾滋”二字。但是这个孩子,却用这种方式表达出对我的无限信任和喜欢。

得意洋洋地一个个询问同事,除了我,另外的25个人,没有第二个收到来自那个偏僻地方的信。

那么,这份突来的感动和惊喜,我一定是要执拗地维系一生了。我亲爱的小男朋友邹麒麟先生,他应该也会像我这样执拗的吧?

(作者:田祥玉 字数:2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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