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妹的梦幻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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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梦幻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一身惊世绝学究竟有什么用处,直到她遇见了石书年。故事是从小时候开始的。梦幻妹和大部分的妹妹一样,上面有一个以欺负她为乐的老哥。她要睡觉,老哥就要听音乐;她要做功课,老哥就有办法把铅笔盒藏

梦幻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一身惊世绝学究竟有什么用处,直到她遇见了石书年。

故事是从小时候开始的。

梦幻妹和大部分的妹妹一样,上面有一个以欺负她为乐的老哥。她要睡觉,老哥就要听音乐;她要做功课,老哥就有办法把铅笔盒藏起来;她可以发挥原始本能,掐人、咬人,带骂脏话,但是在内心深处,她是绝望的,面对一个比她重二十公斤、高三十厘米、根本不会轻易饶过她的老哥,她这一辈子休想翻身。

而最最让人绝望的是,她永远抢不到电视遥控器。任何同学争相讨论的连续剧、偶像明星主持的节目、少女漫画改编的动画片,都与她无缘。遥控器对她而言,简直就像一个难以触及的遥远星球,携带着所有不可能实现的美丽梦想。

老哥常说她是个梦中人,整天活在不真实的异想世界中。

不过,梦幻妹毕竟是接受了她真实的家庭世界,至少她这一辈子所看的电视节目全是由老哥所操控的。篮球、网球、拳击、相扑、钓鱼、赛车、野外求生、夏威夷冲浪、澳洲高空弹跳……就一个女孩子来说,她懂得的运动,可真是不少。

当然,最多的还是篮球。老哥对篮球的痴迷,自从美国组建了梦幻球队参加奥运,就立即把自己的妹妹改名为“梦幻妹”这一件小事上完全显露出来。

梦幻妹一辈子就是在NBA的球赛里长大的,从半夜被拖起来陪老哥守候比赛,到搜集剪报、球员卡、纪念T恤、帽子,甚至去邮购冠军戒指。如果篮球明星的球技有所谓登峰造极的境界,那么梦幻妹敢说,自己和老哥绝对算得上是登峰造极的球迷。

然而,老哥是快乐的,梦幻妹却是完完全全寂寞的。老哥有他的一伙球友,从小到大,分享NBA的点点滴滴;梦幻妹能有谁呢?女孩子们从来不会聚在一起谈上三天三夜的篮球是不是?

徒有一身篮球好功夫,梦幻妹怅怅然无处施展。

在她向新公司报到的头一天,新老板才刚露面,梦幻妹马上像一个久经训练的好球员一样,感到手心发烫,斗志昂扬,随时准备上场比赛。

石书年不大像典型的老板,他太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拥有三家公司;他求知欲强,整天书不离手,反倒很少听他提起业绩呀、利润呀这些烦死人的数字。

石书年没有女朋友,梦幻妹可以确定。事实上,石书年根本没有生活可言。他有的只是工作、读书,工作、读书……如此而已。

也许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硬碰硬地和别人厮杀,梦幻妹真心渴望能有在场上搏命的机会。石书年正像一个充满吸引力的红色篮球,叫人忍不住想要抢到自己手中。

首先跃入脑海的,就是防守。在篮球比赛里,进球固然重要,但那是外行人懂得的一面,真正的实力还得在防守上显示出来,尤其是,石书年每天都在办公室巡视,梦幻妹大可以确定球已经落在自己这一边了,此时万万松懈不得。

区域防守不行,梦幻妹把这一球视作生死关,必须围起铜墙铁壁,堵得滴水不漏,那么就得施展全面封锁,紧迫盯人才对。

梦幻妹的职务本来是业务经理,但她深深明白,权力不是别人授予的,权力是自己扩张得来的。她把业务的范围暗暗延伸向老板身边,老板没有秘书,她就是秘书;老板没有助理,她就是助理。半大不小的公司,只要和老板有关的事,她一手包揽,这球牢牢贴着她的手掌心,谁也别想从她眼皮子底下偷摸一把。

同事们都图轻松,也没人要和她竞争,大家乐得把闲杂琐事,全扔给业务单位。梦幻妹的三个组员叫苦连天,却怎么也抵不过她的坚持:“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

石书年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负担卸去一大半,上自主持会议,约见客户,下至买瓶饮料,缝颗扣子,有梦幻妹一定搞定,根本不必皱一下眉头。

梦幻妹甚至替他接听电话,分类记录下“急回”、“要回”、“可回可不回”,并且利落地处理掉所有他不必回复的来电。

刚开始,石书年有些不习惯,不接电话,似乎日子变得太安静了,可是他马上就喜欢上这样的安排,一个人清清闲闲地埋首书堆,常常忘了时间的飞逝呢!对她手上这个球,梦幻妹是有打算的。

几乎没有私生活的石书年,最危险的部分是他的商业来往。而拦截电话,可以让他的所有人际往来尽在掌握之中。

像公司客户之一的媚眼小姐,每回来办事,一双桃花眼总黏在石书年身上,刷了不知几层睫毛膏的贼眼滴溜溜地转,叫人看了就心烦。

梦幻妹只要接到她的电话,一概回答:“老板不在。”若是再嗦,干脆告诉她:“老板出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她彻底断了线。

还有一个大嘴巴的女记者,恐怕也没安好心,常常借故问东问西,事后在她服务的媒体上却一个字都没见着。梦幻妹不方便挡驾记者,可是最多只给她三分钟,时间一到,她立刻切断电话,用世界上最婉转的声音对女记者说:“真是对不起,老板有一通紧急的国际电话,是重要的客户。”让她早早鸣金收兵。

“哼,对付你们还不容易!通通给你们盖火锅。”梦幻妹把一通一通的可疑电话全当成敌方的投篮动作,她拼死也要把这一球一球全挡在篮框以外。

当然,笨蛋也懂得,要想赢球先要得分。防守严密是本分,积极进攻才能看出梦幻妹的真功夫。确定已经把大部分的竞争对手阻挡在外以后,下一步,梦幻妹开始研究如何投篮得分。

石书年没有太多嗜好,除了读书,还是读书。

梦幻妹也要读书才行,这可比篮球难上一万倍。从小捧起书本就打瞌睡,如今翻翻石书年桌上那些又厚又重的外文书,梦幻妹刚燃着的雄心壮志,马上浇熄了一大半。

想想NBA的球员也是日夜操练,力量训练、速度训练、运球、投篮,哪一项不是几千几万次的练习,折磨得筋骨酸痛、全身僵硬,这才罢休?梦幻妹鼓励自己,要不怕苦,不畏难,手中有球,心中有球,人球一体,朝向篮球的最高境界而努力。

然而,要做到不怕苦,不畏难,手中有书,心中有书,人书一体,可真是件要命的差事。

“今天想去逛逛书店。”老板一开口这么说,梦幻妹立刻像抄到一个地板球般,全神贯注,准备一路跟着球跑。

尽管老板耳提面命,公司的同事对读书一事可都是敬鬼神而远之。梦幻妹轻轻松松伴随老板上书店去也。

石书年一进书店,犹如长驱直入无人之地,左捞一本,右抓一册,不出片刻功夫,已经抱了十几种各式各样的书籍,堆在柜台上等待结账。梦幻妹也不甘落后,有样学样,除了她实在没奈何的外文书外,其他书籍,反正石书年买什么,她依样画葫芦,照买不误。

“两分球。”梦幻妹看见老板赞许的目光,悄悄给自己记上分数。

扛着重重的书本回家,这还不算苦,真正的苦处在后头。

书不是买回家摆着做样子的,书是得一页一页把它读完——至少石书年是这么认为。按照这个逻辑,梦幻妹必得把书本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都吃进肚子里去。而她,也真是硬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狠狠吞下好几百页的纸张——自然,是配着好几大杯又苦又涩的咖啡。

“昨天那本《全球经营一百个新方向》真是太精彩了,我几乎一夜没睡把它读完了呢!一百个新方向,我一个也不想漏掉,中间有几个简直是为我们公司量身订做的,你有没有发现呀!”老板对着正预备打个大呵欠的梦幻妹说话。

“可不是吗!我也几乎没睡觉,像第六十九个新方向,还有第九十八个新方向,都和我们公司的情况很契合。”梦幻妹一面搜索笔记,一面偷偷用手掩住另一个呵欠。

“第六十九,第九十八,跟我想的一模一样。”老板兴奋地翻着书。

“三分球。”梦幻妹仿佛远远瞧见自己的一记远投,中了!

石书年满怀爱意地抚摸着堆得像小山那么高的书籍,一边念叨着:“下午我们再去买书,昨天我还遗漏了两本呢!”

“还要买书吗?太好了,我最喜欢去书店!”梦幻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书不怕多,愈多愈能得心应手。读再多书,我都不在乎。”石书年笑得灿烂,“难得你也爱读书,我总算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漂亮,灌篮!”梦幻妹忍不住给自己再加上一笔好分数。

“就快赢球!”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前,她依稀看见胜利在望。

(作者:黄明坚 字数:3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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