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赛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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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女儿小豆子虽然三岁才刚出头,但是她的“社交活动”比我的还丰富。在她的许多朋友里,有一个很特别,那就是赛娄。赛娄现在四岁半,比小豆子大一岁多,但是个头要比豆子矮一头。他是艾滋病孤儿,平时住在孤儿院里,周末有时到我们

女儿小豆子虽然三岁才刚出头,但是她的“社交活动”比我的还丰富。在她的许多朋友里,有一个很特别,那就是赛娄。赛娄现在四岁半,比小豆子大一岁多,但是个头要比豆子矮一头。他是艾滋病孤儿,平时住在孤儿院里,周末有时到我们家里来玩儿,有时我们带他一起到朋友乡下的农场里去度周末。

也许因为出生以来就在孤儿院里生活,一般孩子所有的那种娇惯赛娄完全没有,他对豆子很大度,很照顾,像一个好哥哥。豆子的滑梯,一定要她先滑,她的秋千,也一定要她先荡,然后赛娄才能滑,才能荡,赛娄就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着豆子表演。但是,很快,豆子就发现赛娄原来是很可以让她羡慕的,例如赛娄可以不用坐在秋千上,赛娄可以站在秋千上把秋千荡得很高;赛娄可以不用顺着扶梯上滑梯的平台,赛娄手抓旁边的栏杆,三下五除二就上到顶上。豆子立即就佩服起来,“赛娄,赛娄,你先来,我跟着你!”

豆子最喜欢的玩具是书,她走到哪里,总要有一捆书跟她到哪里,所以,有一次我们一家到乡下农场中去,也不例外。赛娄虽然觉得这些书新奇,但是他的态度却是敬而远之。其中只有一本三只小猪的故事显然是他熟悉的,于是,他就从一堆书中把这本挑出来,抱着不放。小豆子把其他的书在床上一一摆开:“我读给你听”,然后就绘声绘色地告诉他这本书是关于小象和妈妈一起到海边去游泳,小象不愿意回家,象妈妈就给它用香蕉留了一条路。那本书是小兔乖乖,另一本是小乌龟拔河,还有一本是小刺猬把小女孩的袜子当成是帽子了。赛娄对豆子所言虽然也感兴趣,但可以看出他不太有信心,所以,小豆子津津有味地读那些书,赛娄怀里抱着《三只小猪》不放手,眼睛却不时要往小豆子那里瞟,但是一见被人注意到,马上就会把目光收回去,佯装自己仍然在读《三只小猪》的故事。赛娄那天脚上穿着一双新拖鞋,上床时脱下鞋子,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他抬眼能看到的地方,每次小豆子经过他的鞋子,他都要很警觉地注视着她,如果她不小心碰到他的鞋子,那么他必定要翻身下床,把鞋子摆整齐之后再爬上床去读书。

第二天早上,鸭子和鹅的嘎嘎叫声把他们吵醒,赛娄和豆子都在床上待不住,吵着要出去看鸡看鸭子。一到了户外,豆子就完全听从赛娄的指挥了,他们对鸡鸭进行恐吓,他们追赶羊群,他们从草坡上滚下去,又爬上来。那个地区当时多雨,乡村的土地松软潮湿,两人不一会儿就滚得满身泥巴。小豆子平时挺爱干净,但是现在却全然不顾了,赛娄跌倒在鸡窝里,她也要跌倒在鸡窝里,赛娄滑到泥地里去,她也要滑到泥地里去,“赛娄,赛娄,”她不住地大喊,“下面我们该玩什么?”对她来说,赛娄显然是个英雄好汉,两人的位置与前一天晚上相比,完全颠倒过来了。

赛娄吃药,是小豆子最佩服的。赛娄生下来时就携带艾滋病毒,一年前他曾经病得厉害,已经快不行了,后来开始持续吃药才有好转。现在除了早晚要按时吃药外,其他时间和一般的孩子没有区别。赛娄每天晚上六点钟吃的是三种药,早上八点钟吃的是六种,都是各种不同颜色的糖浆,五毫升红的,五毫升白的,五毫升黄的,赛娄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椅子上,张嘴,吃药,闭嘴,按部就班,没有怨言。小豆子就坐在他旁边,满眼仰慕之情,在三岁小孩的眼里,吃药大概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这些药将陪伴他一生,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生活。孤儿院没有给他找收养的家庭,因为要收养一个HIV阳性的孩子,实在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虽然医学界已经证明HIV阳性不是死刑,而只是无期徒刑,但是,对于孩子来说,他们何时会产生抗药性,他们究竟能不能活到成年,还是一个未知数。南非的艾滋病可以称是“国病”,但是许多南非国人对于此病还处在“谈虎色变”的无知状态,所以,在公共场合,有些母亲知道赛娄是艾滋病孤儿,下意识地总是要把自己的孩子拉开一点。

赛娄所在的Cotland孤儿院在约堡是一个很好的孤儿院。2004年的奥斯卡影后南非珍珠塞隆得奖后回国“省亲”,把Cotland孤儿院收入了她的保护翅膀之下。三月份的一个周末去接赛娄,那群孩子们都刚受过塞隆的接见。那一周塞隆在南非,除了会晤前任现任总统,接受各种采访,对她的新片进行宣传外,还有一个项目,就是由约堡《时报》主持的义卖活动,约堡的各界名流要人大款都被邀请到了,但是约堡富人挥金毕竟不似伦敦纽约的慈善家们那般如土。

塞隆一时豪气,想要把自己当时穿着的一件Ralph Lauren的黑色晚礼服当场拍卖,卖出的价钱是点着名要给Cotland孤儿院的。据说那件礼服原价是四万四千美元,约堡毕竟比不上好莱坞,最高的价格出到八万兰特,仅是原价的四分之一,但是,对于孤儿院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所以,塞隆来孤儿院接见孩子,带来的见面礼就是卖衣服的钱。那天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孤儿院的绿色制服浆洗得笔挺,小脸都擦得干干净净。我带着豆子一进去,那些小孩子们就大声对我喊:“今天我们见到公主了!”赛娄向来话不多,但是也兴奋地告诉小豆子:“公主可漂亮了。”说得小豆子睁大眼睛,心中对赛娄的羡慕肯定是更上一层楼。等到那个星期一她回到幼儿园,就得意地对她班上的小朋友们说:“你们知道吗?我的朋友赛娄看到公主了!”

赛娄四岁生日时,我将平时拍的他与豆子的照片一式两份,给他装了一个小影集。送他回孤儿院时,问他要不要带其他玩具回去,他直摇头,手上紧紧地抱着那个影集,一路上,都没有松手。回到孤儿院后,其他小朋友们都要来抢他的照片看,他紧抓着不放,如同保护生命财产一样。那一刻,真不明白这个四岁的孩子头脑中想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无形之中,他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一分子。

(作者:恺 蒂 字数:2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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