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大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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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年初,我贷款买了一辆蓝色的POLO。做一个单身有车族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快乐。每天,我和我的大眼睛情人,从古北新区的家到人民广场的公司,走走停停至少要一个小时。漫长的路上有着难捱的寂寞,尤其在车堵得几十分钟都不能动

年初,我贷款买了一辆蓝色的POLO。做一个单身有车族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快乐。每天,我和我的大眼睛情人,从古北新区的家到人民广场的公司,走走停停至少要一个小时。漫长的路上有着难捱的寂寞,尤其在车堵得几十分钟都不能动时,放眼望着前方漫漫无止境的车流,真希望身边有个人,哪怕只是随随便便谈谈天气,聊聊市井新闻也是好的。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忍受不了太热闹,同样也忍受不了太冷清。

我的第一个搭车伙伴在一个夏天的早晨毫无预兆地来了。她住我旁边的单元,几乎每天早晨,我开车出门时,都能看到她手提着小包,脚蹬七寸半的高跟凉鞋,一路小跑。那是个暴雨天,我发动车子的时候,她跑过来说自己时间来不及了,问我能不能带她到小区门口拦的士。她上车,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花香,车里的冷气立刻温暖起来。闲聊中,我得知她叫仪仪,在兆峰大厦上班,正在我要路过的江苏路上,我便提议把她带到单位。

或许是汽车狭小的空间很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仪仪下车时,我们俨然已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她问我是不是5点下班,我会意,说下班我带你回去吧。

那天走进写字楼,我感觉电梯里不那么闷热了,主管的脸不那么难看了,对面办公桌Lily身上多种化妆品的混合香味也不那么难闻了。

仪仪搭了一个星期便车后,大约感觉跟我也特别谈得来,便提出长期搭我的车。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答应,其实心里很高兴,再也不用体味一个人在路上的寂寞了。仪仪见我答应了,便把一个信封塞到了我手里,我打开一看,是500块钱。仪仪说这是本月的搭车钱。仪仪还提议我在小区里再找两三个合得来又顺路的人搭车,人家方便了,我也可以每月多一些收入。“咱们还可以成立一个汽车沙龙。”仪仪的提议让人心动。

我很快在小区的公告栏里贴出了寻人搭车启事,没想到一下有8个人报名。我和仪仪在我家小客厅搞了一个面试活动。单独请每位报名者来闲聊,找找感觉。最后,我们一致投票选出了在太平洋大厦工作的华建,在嘉里中心工作的小慧,算上我和仪仪,正好是二男二女,有助于阴阳和谐,谈话不累。因为搭车的目的旨在广交朋友,扩展沙龙活动,所以我收费比较低。他们每人每月交给我500块钱,合在一起1500块钱,正好够我养车。

这下,可热闹了。仪仪把我的大眼睛情人视为私有财产,进行了一次梳妆打扮。车子前面挂着水晶风铃,后面放着一排SNOOPY狗,每个人屁股下面都是带音乐的流氓兔坐垫,时常恶作剧地发出排气的声音。小慧也不甘示弱,硬是掏钱给我的大眼睛做了一次全身美容。

大眼睛整容后的第二天,没跟我说过话的同事都跑来问:“Leisa,怎么有如此闲情逸致?”我感觉那天办公室的气氛因为我的车而升高了5度,大家脸上紧张的皱纹舒展开来,仿佛第一次发现,无论工作多紧张,生活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追求的——比如,简简单单地善待一下自己的“马”。

仪仪和小慧有所行动后,华建坐不住了。但他这个IT人士估计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更有新意的办法,就每天傍晚招呼老婆孩子下楼来洗车。我不好意思,抗议了几次。华建说,这有助于锻炼身体,增进夫妻感情和父子关系,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说得我都觉得这么好的事,应该收费让他做。

一个孤独的上海白领,生活突然变得热闹无比。但这样的热闹仅限于在车中或者某些大家都觉得有必要一起聚聚的日子。平时,我们遵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很少互相打扰,也很少过问隐私。白领这种动物,就适合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走近了,容易滋生事端,彼此伤害。何况,这是有偿搭车,搞得关系太好,成了友情赞助,我不甘心,别人也未必愿意。

上班时,我们都装扮得整整齐齐,像吱吱喳喳刚出笼的小鸟。休息了一晚的嘴巴比赛似地说话,生怕说少了等一会儿到写字楼,被不许谈私话的办公室规则憋出病来。下班时,如果有谁加班或应酬不能一起回家,剩下的人便像被挤干了水分的水果,呆坐在车中,看傍晚的雾气升腾在摩天大楼之间,街灯依次亮起。一次,仪仪突然唱起罗大佑的老歌,我们便都跟着哼起来,从《光阴的故事》、《野百合也有春天》到《爱人同志》、《恋曲1990》,一首首唱下来,过去时光的回忆像一缕轻纱在脑中游荡。车到古北,恍然,原来劳累和忧郁也需要有人做伴才更容易度过。

江苏路上堵车依旧,有时是晴朗的天,有时下着雨。我的车,搭乘一种别样的生活方式,行进在拥挤的都市。车上的人,面对不同的风云际遇,却在共同的空间里度过每天的两个小时或者更多。仪仪被公司裁员那天,我们一路听她边哭边说,兔死狐悲。目送她下车时,大家正小声讨论要不要去她家陪她,她却突然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把我的位置留着,一个月后,我还会在这条路线上找到工作!”我终于明白,这个城市的白领不需要任何人的救助,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倾诉和释放自己的空间,比如,我这辆空间不足两平方米的POLO……

(作者:Leisa 字数: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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