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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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1养猫是突然之间决定下来的。先是鬼使神差地看到了广告,说某月某日在国际展览中心有世界名猫展,届时将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猫多少多少种,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罕见的珍稀品种。就好像是一场盛会,明星云集,不容错过。虽然是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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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猫是突然之间决定下来的。先是鬼使神差地看到了广告,说某月某日在国际展览中心有世界名猫展,届时将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猫多少多少种,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罕见的珍稀品种。就好像是一场盛会,明星云集,不容错过。虽然是广告词,却让人心动。

然后我们一家人就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国展中心。

我们同时看到了暹罗猫。尖脸,瘦瘦的,毛色爽洁,大部分近似白色,耳尖、四爪和尾巴为巧克力色,神情尖利,就好像刚从林中抓获,还没有驯服。签牌上介绍,暹罗猫又名泰国猫,有“猫中之犬”之称。

就在那么一错眼珠的工夫,我们同时爱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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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展览,心里却放不下它。晚上和儿子散步,说的话题都是暹罗猫。养一只暹罗猫的想法让我们激动无比。

第二天就照着名片打去电话,猫主人欢迎上门看猫。他问我要什么样的猫,我说要小一点的,越小越好。他说正好有,两个月大,最后一只了。如果还要再小的,只好等猫妈妈生了。我们不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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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小咪,幼小,活泼,钻石蓝的眼睛,修长笔直的尾巴,长相完美。说心里话,我的确是因为它完美的长相一下子爱上并选中了它。虽说我得到并拥有它的媒介是金钱,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和它之间有什么金钱关系。我觉得它就是我的一个孩子,从此它就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心里满怀着爱怜之意,由衷地体会到“视如己出”这个词的饱满的质感。

那是一个很冷的天气,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很有预见地带了一条儿童毯。毯子是我儿子没有出生时我妈买的,是儿子拥有的第一条毯子,所以也就成了家里“毯子中的毯子”,这么多年几经搬家也没舍得扔掉。这条毯子包在猫笼子的外面,我抱着它坐车回家,心里那么欢喜。而最后的时刻也同样用这条小毯子裹着小咪去动物医院,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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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咪进了家门,照例要拜灶神,还要绕着桌子腿转三圈,大约是要在这个家里吃饭从此不离开的意思。这都是我们家乡的古风俗,如今也许早已失传了,不过我还是依旧例行了一遍。我不知道小咪是不是也喜欢仪式感,或许它在心中窃笑。

小咪的窝暂时安置在洗手间里,因为我对它的卫生习惯还缺乏了解,也是为了它上厕所方便。小咪临时性的住宅是一只牛奶箱子,里面垫得厚厚的,怕它着凉。小咪在地上溜达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洗手间的地面竟然这样大这样空阔,要走好多好多步才走得完,当然是小咪的小碎步子。从此我们进出卫生间都格外地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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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猫的心目中男人比女人有地位,年轻力壮的比年老体弱的有地位,孩子只相当于朋友和玩伴,没有权威。我家的小咪才两个多月大,没有受过教育,居然头脑里也有诸如此类的观念。小咪比较看重每天外出工作的人,这一点和社会上不少人有相同之处,对SOHO一族的工作因为其居家特性不是十分看重,相应地缺乏恰当的敬意。表现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上,它对我丈夫很讨好,每天早晨他上班以前它必起来看他,他走了以后它再接着睡。晚上只要他在家,它就只肯坐在他的腿上,也不管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它就是一厢情愿地跟他亲近,谁叫它都不理会。在他看电视的时候它就脸对脸地看着他,有一天忽然开口叫他“爸”,以后一直这么叫他,是纯正的普通话发音,令人称奇。其实我老公是最不赞成养猫的,可是一声声的“爸”叫着还是有效果的,他忍不住要亲自动手做一点好吃的东西给它。

小咪对它“爸”的外出和晚归从来不批评,仿佛很敬重一个干大事业的人。对我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春节期间有一天我被同事叫去玩,原本没有打算吃午饭的,结果被拉着吃了午饭,原本不想聊天的,又被拉着聊天,结果在外面待了一整天。仅仅就是这一次,回到家里它对我不依不饶,冲我喵喵喵地大发脾气。好容易它气消了,我去抱它,一天时间,它竟然瘦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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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时候,它都觉得我是应该的,因为它对我是没有保留地依恋的。它可以去向另一个人讨好和献媚,它可以去爱慕另一个人,可是它需要我的时候我必须在,我必须时刻为它准备着,因为我是那个保底的人。做一个保底的人真是不容易啊,你不是第一需要,但你却是最后的保障。大年三十拾个兔,有你没你都过年,可是别人都撤了就你不能撤。

但是就这样的一个地位,我心里却还是美美的。小咪叫我“妈”,每次叫都不是简爽的口气,而是娇气十足地拖着长音,至少要有三个拐弯,真是把人迷倒啊。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宠物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它的主人那样倾心它,拿出巨大的耐心养育和爱它终生?一个小生命凭着可爱的外表和天性的慧黠就能不劳而获地为自己争取到一份优厚的生活,怎么想都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啊!

如果小咪肯教,我真想学会这一手,一定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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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度我很担心有一天我亲爱的小咪会变成流浪猫,这个忽然而至的念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此后所有开门关门的时候都特别当心,生怕一不留神造成它离家出走。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在天气暖和的日子里带它到楼下的花园里和草坪上玩,让它飞跑。我一定会看好它的,不会让它走失。

可是实际上已经没有这一天了,只是我还不知道。

小咪先是打喷嚏,我想大概是给它洗澡时着了凉,有一点感冒。看上去并不厉害,而且它能吃能睡的,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它变得越来越嗜睡,上午和下午都睡,有时在自己的窝里,更多的时候趴在暖气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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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并不是一天一天地看着衰弱下去,相反却是一天一天地看着长大起来。这就始终给我们一个错觉,让我们以为它一切都很正常,而且一切都挺好。它不爱吃猫粮,喜欢吃火鸡、草鸡肉、虾和鱼。只要切一小盘熏火鸡片在它的鼻子底下晃一晃,它的馋劲儿全出来了,喵喵喵地冲你急,这个时候你叫它说什么它就说什么,好几句话都是利用这个当口教会它的,比如“啊唷”,比如“哎呀”,再比如像小狗一样地“汪”。

它的聪明和能耐一天一天地增长。就像一个成长中的孩子。但它的生命却像一层薄薄的蜕一样正在从它的身上脱去。忽然有一天早上,我发现它的窝里有一片湿。我很惊讶它会把尿撒在窝里,因为猫素有爱清洁的美誉,尤其像这样的纯种猫,不大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小咪也是一生中仅此一次。当时我冲口问它:“你失禁啦?”然后给它换上了干净的垫子。

谁知道这竟是它最后一次自己从窝里爬起来,这个早晨也是它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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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是看着爸爸去上班,照例又倒头睡下,只是已是最后一次了。等我睡了回笼觉醒来,我发现它已经很虚弱了。我担心它冷,把它抱到专门的猫篮里,放到卧室的暖气底下。它侧躺着,前后肢交叠着,向前伸去,而不像平常那样蜷曲成一团。我知道它病了,而且情况不好。我通过114查到了一连串动物医院的电话,反反复复地打过去,就是没有人接。我的心在这样的焦灼中都快变成炭了。

我守在小咪边上,它在昏睡。我刚一转身,它发出了一种像是极度痛苦的“呜呜”的声音,我看到它艰难地把下半个身体伸到猫篮外面,在地板上拉了一点屎。好像要用这样的行动证明它实在是爱清洁的。在拉完那一点屎之后它便身体一沉瘫软在垫子上。

8时30分,动物医院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我把小咪层层包好,决定不等了马上出门。出租车到电视塔下的时候离动物医院已经是一箭之遥了,小咪忽然声嘶力竭地叫了几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它的叫声令我心痛至极,我能体会到它身体的极度难受。

终于到达了动物医院,我抱着它跑进去。突然觉得小咪的身体在我的臂弯里沉了下去,我的心也顿时忽地一沉。恍惚之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住在偏僻山沟里的母亲,抱着生命垂危的孩子一路狂奔,终于到了卫生院的门口。命悬一线,我什么也不敢往下想。

一进门我大叫医生医生马上就过来了。他给小咪打针,我让他轻点,态度粗暴地让他别把它弄疼了。我真的快要疯了。医生对我说:“它不会觉得疼,它已经休克了!”听他这么说我几乎也要休克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说:“看看强心针的效果再说吧。如果15分钟它能缓过来,我再想别的办法。”

那是怎样的15分钟啊,我看着墙上的挂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咪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像安静地睡着了。但是它那种沉下去的感觉分明是不妙的,而我却根本不敢撩开毯子去看它一眼,只是盼望着有奇迹出现。12分钟过去了,小咪还是没有动静。

有带着宠物看病的人凑过来看我们,说:“多好看的小猫啊!”也有的说:“长得就像小狗一样!”我知道他们是想安慰我,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隔着毯子我其实感觉到了小咪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大约在9时20分。但是我还是抱着它,站在那里,盯着挂钟。

医生来了,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不要太自责了!”这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看上去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医生。他仔细地检查了小咪,他说它肝脏有问题。事后有朋友对我说,这种纯种猫因为近亲繁殖会带来基因缺陷,很可能是先天性疾病。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小咪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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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生命就在我的手上消逝了。小咪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有短短的4个月,6个星期和我们一家生活在一起。我只记住了它是在某一个星期一来的,又是在某一个星期一走的。

我把它埋在一棵海棠树底下。这一天天气晴好。

生命美好而脆弱,来了,又去了,留不下什么,甚至都说不上有一点启示。

(作者:程 青 字数:3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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