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听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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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美国密西根州州立公园里,有一间非常特殊的教堂,这间教堂里没有十字架,只有一个祭坛。光线从窗户上方透进来,祭坛上有这样一段祷告词:“请你尊敬生命,请你重新用嗅觉、听觉去发现生命,去发现光,发现影子,发现云、水、风声

在美国密西根州州立公园里,有一间非常特殊的教堂,这间教堂里没有十字架,只有一个祭坛。光线从窗户上方透进来,祭坛上有这样一段祷告词:“请你尊敬生命,请你重新用嗅觉、听觉去发现生命,去发现光,发现影子,发现云、水、风声、水声……”

那年夏天,我的耳疾又重犯了。清晨醒来,耳畔“嗡嗡”作响。捂住耳朵,响声还在;跑到另外一间屋里,响声依旧。冷汗渗满全身。为我诊治的大夫曾告诫:这种耳疾,反复后治愈的难度更大。

窗外浓阴匝地。北京六月的阳光丝丝缕缕投射下来,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勤劳的小贩们已码好整齐的小菜,叫起早市的吆喝。我看见晶莹的水珠在新鲜的菜蔬上滚动,看见小贩们亮开了喉咙,却听不清熟悉的叫卖声。我的耳边,只有嘈杂的、连绵不断的耳鸣。

治疗的过程漫长而辛苦。每日要往返医院和家中,接受打针、吃药、输液、吸氧。按照西医理论,这种病是过度紧张与劳累,引发耳间血管痉挛所致,给药的目的为扩充血管,吸收更多氧气,以改善微循环。两三个疗程下来,病况时好时坏,人却因为扩血管的原因,变得浮肿、乏力,没有一点精神。

盛夏不可抗拒地来临了。热浪使人烦躁不安。妈妈劝我:“听听音乐吧。”我说:“不想听,进到我耳朵里,调子都跑没了。”

“出去走走呢?”“不想走,没力气。”“那你看看窗外吧。”

我倚到窗边,发现楼群间的空地上堆了许多水泥、石灰、砖头和石材。几个长衣长裤的民工正在石材上敲打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我好奇地问。

“你才注意吗?”妈妈吃惊地说,“好些天了。要修建一座花园。这些民工在石材上凿出花样,再砌起来,天天叮叮当当,吵死了。”

“我听不见。”我无奈地应着。

这以后,我经常不由自主地倚在窗边,看民工们劳作。他们先把几块长形的石料雕出图腾的图案,竖起来当做小小花园的入口;又把几套弧形的石凳打凿出美丽的花样,配在几张圆圆的石桌边;再敲出三五块石板,低低地一搭,随意一放,便成为舒适清凉的长几。不久,吊车运来一些仿欧式黑色生铁作雕花扶手的黄木靠椅,和毛玻璃做成的日本式路灯。一个精致、小巧、融合中西风格的楼群间花园渐渐现出它的风貌。

民工们开始最后一项工作:他们用水泥砌出花坛,待水泥干后,每人一把锤子和凿子,骑在花坛上,随意地乱敲起来。一个流火般的中午,我俯坐窗前,突然地,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那么清晰,那么清脆,连绵不断,在寂静的午后,仿佛大大小小的玉珠滚落玉盘。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一下子,从嘈杂的世界里回转过来,耳边只有一片静谧和这清清爽爽的“叮当”声。我甚至不敢变动体位,害怕稍微的移动,便丧失了这美妙的音乐。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微微地起了一阵小风,白杨树的片片叶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几十只小手互相拍着,轻轻歌唱。我的心禁不住一阵狂喜,我可以听见凿石花的声音,我可以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响声了!这声音,曾经于我是那样地普通与熟悉,以至于当做生活的必然,从来没有细细地品味过。如今,在我部分地丧失听力又恢复以后,我才发现,世界上有这么多美妙无比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共同构成我们神奇的生命,就像一个盲而复明的人,更能体察出花的鲜艳,草的嫩绿,阳光的灿烂。

虽然我的耳疾又反复了几次,但每一次重新跌回到耳鸣的世界时,我不再沮丧,因为我曾听见过“叮当”的凿石花的声音和杨树的欢笑声。在盛大的夏季,风是不常有的,那么我就期待着“叮当”声更清晰,更持久。邻居们都在抱怨,这声音打搅了他们因燥热而发狂的神经。只有我,每当清楚地听到这“叮当”声,便把它当做一种美妙的享受,一个重返健康世界的愉悦的信息。

花园终于造完了。这时人们才发现,那些水泥上敲出来的毫无规律的小坑坑,远远望去,连成模糊一片,仿佛那花坛是用古典的大理石砌出来的一般。

那花园于我,是在动听的声音中建立起来的。我有时不禁默默地祷念着:“请你尊敬生命,请你重新用嗅觉、听觉去发现生命,去发现光,发现影子,发现云、水、风声、水声……”

(曹丽君摘自2003年12月15日《北京日报》)

(作者:张 岚 字数: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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